那场火是在凌晨两点烧起来的。
林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棠的号码,他接起来,听到的不是她的声音,是火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折断树枝,又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咀嚼。远处有消防车的鸣笛声,尖锐的,忽远忽近。
“林医生,法医中心着火了。”
林清赶到的时候,整栋楼已经被浓烟吞没了。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他的办公室就在三楼。火焰从窗户里蹿出来,舔舐着外墙,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消防车的水枪对着窗户猛喷,水柱在火光中闪烁,像一把把透明的剑。
苏棠站在警戒线外面,脸上全是黑灰,头发被烤焦了几缕,衣服上全是烟灰。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的。看到林清,她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储物柜……我没来得及……”
林清看着那扇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的窗户,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锁,那些档案,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报告。陈广福的账簿、张扬的笔记、苏念的日记、王德胜的毒理报告、老梁的病历、孟岩的U盘、老刘的尸检照片、陈国梁的劳动合同、老张的拆迁协议、赵志强的病历、周明的举报材料、孙丽的遗书、李军的纸条、林娜的口红、王建国的钢筋、刘芳的蓝马甲、赵师傅的检修单、陈蓉的举报信、王福来的申诉信、老周的雨鞋、张秀兰的输血记录、杨永信的盲杖、于海的笔记本、杨静的木偶、张海生的口罩、赵玉梅的灯泡、方哲的U盘、赵教授的信。全部在火里。
消防队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火终于被扑灭了。三楼烧得最严重,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熏得乌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林清和苏棠戴着安全帽,在消防员的陪同下,走进了那片废墟。
他的办公室已经不存在了。办公桌烧成了一堆炭,电脑融化了,文件柜扭曲变形,里面的纸页全部化成了灰。储物柜还在,铁皮的,被烟熏得乌黑,但还立着。柜门变形了,锁孔被烧得融化了,打不开。消防员用液压钳把柜门撬开。
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