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题海与朝夕相伴里飞速流转,转眼就迈入深冬。
气温骤降,整座安城被凛冽的寒风裹挟,街边的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天地间尽是清冷萧瑟的冬日光景。高三的学业愈发紧凑紧凑,月考、周测、模拟考轮番堆砌,试卷一张张叠起,日子枯燥又重复,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冲刺高考的洪流里,不敢有半分松懈,唯独席箩心底,藏着一份旁人不知的细碎暖意,让难熬的冬日多了几分盼头。
自从习惯了和藜汜结伴上下学,她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胆怯与躲避。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让两人的默契悄然滋生,无需多言便懂彼此的节奏。每天清晨的公交站台、傍晚归途的晚风、课间低头讲题的温柔、自习课安静的并肩刷题,一点点填满了她的高三日常,悄悄改变着她的心境。
她不再觉得藜汜冷漠孤僻,也彻底褪去了对原著反派滤镜的忌惮。她看得见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看得见他独处时的孤寂,看得见他清冷眉眼下难得的松弛与柔软。
而藜汜,也彻底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安稳的心动里。
前世半生浮沉,他习惯了算计、防备、孤身前行,从未体会过这般平淡温柔的日常。不用博弈、不用设防,只需安静刷题、静静陪伴,看着前排女孩柔软的背影,听着她细碎的道谢与轻声笑语,荒芜多年的心底,便被一点点填满。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两天紧凑的考试过后,高三上学期正式落幕,寒假终于来临。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松了一口气,紧绷数月的神经彻底放松,喧闹的笑语洒满走廊。压抑已久的疲惫尽数释放,所有人都盼着借着寒假的间隙短暂休整。
“终于放假了!”林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挽住席箩的胳膊,眉眼满是轻松,“这学期也太熬人了,还好寒假能稍微喘口气。对了,假期要不要一起刷题打卡?咱们争取下学期稳稳稳住排名!”
“好啊。”席箩笑着应声,眼底带着松弛的笑意,“随时打卡,有不会的我们互相讨论。”
宋阳从一旁凑过来,目光下意识扫了眼不远处收拾书包的藜汜,笑着打趣:“要不带上藜哥?有年级第一坐镇,咱们四人小组直接开挂,寒假刷题效率直接拉满。”
席箩的心跳轻轻一跳,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飘了过去。
藜汜刚好合上书本,察觉到几人的目光,抬眸望来,视线精准落在席箩身上,清淡开口:“可以。”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是默认了所有相伴的时光。
林钥瞬间看破一切,憋着笑意点头应下:“那妥了!咱们随时线上联动,假期也不能松懈!”
几人说笑几句便各自道别,收拾东西离校。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渐渐暗沉,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微微发颤。
席箩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拢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寒风刺骨,她刚抬手想裹紧衣领,身侧就落下一道阴影。
藜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抬手将自己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语气平淡自然:“风大,把头压低一点,别着凉。”
他的关心向来直白又克制,不刻意煽情,却格外暖心。
席箩乖乖低头,鼻尖抵在衣领上,闷闷地应声:“好。”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小道上,往日喧闹的教学楼、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的学生身影。寒假来临,所有人都奔赴了属于自己的短暂假期,唯有他们的归途,依旧默契如初。
“寒假打算怎么安排?”藜汜忽然开口,打破冬日的静谧。
“在家刷题、复盘试卷,偶尔看看课外知识点。”席箩老实回答,随即反问他,“你呢?”
“差不多。”藜汜淡淡应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顺便等你问问题。”
席箩脸颊微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一路安静同行,两人顺着熟悉的街道走到小区,冬日的傍晚格外安静,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
刚走进单元楼,还没等电梯抵达,席母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让席箩回家后整理一下闲置被褥,晚上打算给楼下藜汜送一套过去。
席箩看着消息,心底了然。母亲自从得知藜汜独自居住、无人照料,便始终记挂着他,总怕他一个人过冬委屈将就,衣食住行处处惦记。
回到家中,席箩按照母亲的嘱咐,认真整理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被褥,晾晒得蓬松温暖,还细心叠整齐打包好。
“我去送吧。”席箩主动开口。
席母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去吧,跟藜汜说,冬天天冷,被褥薄了不抗冻,要是缺什么生活用品,随时上来拿,家里都有。”
“嗯。”席箩抱着被褥,轻轻应声,转身出门下楼。
十楼很快就到,席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被拉开。藜汜站在门后,身上早已换下校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居家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褪去了校园的青涩规整,多了几分松弛慵懒的居家气息,清冷感淡了,温柔感更浓。
看到门外抱着被褥的席箩,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我妈让我送的。”席箩抬眸看向他,轻声解释,“冬天太冷了,怕你被子不够厚,夜里着凉。这是干净的被褥,晒过的,很暖和。”
少女怀里抱着蓬松的被褥,眉眼温顺,鼻尖被寒风吹得微红,站在门口乖乖看着他,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藜汜的心跳轻轻一颤,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外面风大。”
席箩迟疑一瞬,还是抱着被褥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藜汜的家。屋内的格局和自家一模一样,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整套房子空旷清冷,陈设极简,没有多余的摆件、玩偶和绿植,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墙面干净留白,家具规整利落,处处透着冷清孤寂,像一间临时落脚的住所,而非长久居住的家。
看着这般空旷的屋子,席箩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她终于真切感受到,他日复一日的独处,到底有多冷清。
“放沙发上就好。”藜汜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