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等着呢。”翠儿说。
苏清鸢快步走到门口,蹲下来问那个小男孩:“送帕子的姐姐在哪里?”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在城南一个大院子里,门口有牌子,写着‘郑记绣坊’。那个姐姐说她是被关在那里的,出不来。”
苏清鸢站起来,攥紧了帕子。
郑记绣坊。郑家的产业。苏莲儿——那个在青溪县欺负了她十几年的庶妹,如今被困在郑家的绣坊里,用她教过的求救纹向她求助。
她没有犹豫。她去找了赵宜真。
赵宜真正在长公主府的书房里对账本,听完苏清鸢的话,放下笔。“你想救她?”
“她是我妹妹。”苏清鸢顿了顿,“虽然她做过很多错事,但她罪不至此。”
赵宜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她站起来,“走吧,去找我母亲。长公主府出面,郑家不敢不放人。”
长公主听完苏清鸢的陈述,没有多问。她只是对身旁的嬷嬷说了一句:“去郑家传话,就说长公主要一个人。他们的绣坊里有个叫苏莲儿的绣娘,放了。”
郑家不敢得罪长公主。当天傍晚,苏莲儿就被送了出来。
她站在长公主府门口,浑身脏兮兮的,脸色蜡黄,手指上全是针眼和厚茧。她看到苏清鸢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褙子,发间簪着素银簪子,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株从泥里长出来的白莲。
苏莲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姐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该欺负你,不该抢你的绣图,不该嫉妒你……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苏清鸢站在那里,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那间柴房,想起那条薄得透光的褥子,想起苏莲儿推倒她时那张骄纵的脸。那些记忆不会消失,但此刻,看着苏莲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她恨不起来了。
“起来。”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里不兴跪。”
苏莲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姐姐,你……你肯原谅我?”
苏清鸢没有回答原谅不原谅的话。她只是伸出手,把苏莲儿从地上拉了起来。“先跟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吃顿饱饭。别的以后再说。”
苏莲儿跟着苏清鸢回了锦衣庄。翠儿烧了热水,找了干净衣裳,带她去后院洗澡。苏莲儿坐在澡盆里,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手指上那些被针扎烂的伤口,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后悔。她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欺负苏清鸢,为什么要嫉妒她,为什么要离开青溪县来京城送死。
洗完澡,换了衣裳,翠儿端了一碗热粥上来。苏莲儿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掉进粥里,她也不擦。
苏清鸢坐在对面,看着她。“你怎么会去郑家的绣坊?”
苏莲儿放下碗,擦了擦眼泪。“我从青溪县来京城,想……想投奔亲戚,亲戚不在了。盘缠用完了,在街上遇到了郑家绣坊的管事,说是招绣娘,包吃包住。我以为是正经活计……没想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姐姐,郑家绣坊不只是克扣工钱、限制人身自由那么简单。我在里面的时候,听到管事们私下议论——郑家的儿子郑郎,勾结土匪,以招收绣娘为幌子,贩卖人口。好些年轻女子被招进去,没几天就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有人说是卖到了青楼,有人说是卖到了外省,还有人说……”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还有人说,郑郎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专门关那些不肯听话的女子。她们被关在地窖里,吃不饱穿不暖,被毒打,被凌辱。有些女子被折磨得疯了,就被扔到乱葬岗。”
苏清鸢的手指攥紧了。她的指节泛白,脸色沉了下来。她想起母亲被冤枉赶出长公主府的那段往事,想起王妈妈说“郑家递了话”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郑家,又是郑家。他们不只是垄断了织造生意,不只是陷害了她的母亲,还在暗地里做着贩卖人口、残害女子的勾当。
“你确定?”苏清鸢的声音很沉。
“我确定。”苏莲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我虽然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我在郑家绣坊待了二十多天,亲眼看到过三次——深夜,马车从后门进来,管事们把几个哭哭啼啼的姑娘塞进车里,车帘一拉,就再也看不到了。”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窗外,月亮很圆。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翠儿,去请赵姑娘。就说我有要紧的事,今晚就要见她。”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