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周末相聚，又是庆祝他们俩脱单的好日子，大家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热热闹闹往不远处的KTV走去。

包厢宽敞明亮，彩灯忽明忽暗地摇晃着，慵懒的音乐缓缓流淌。有人抢着点歌，有人瘫在沙发上闲聊，刚上桌的零食果盘被一扫而空，热闹的氛围瞬间拉满。

林佳佳坐在侧边的沙发角落，安安静静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幕。她没有抢着点歌，目光总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偏向另一侧。

李想就坐在不远的位置，靠着沙发扶手，姿态松弛淡然。别人起哄唱歌、玩闹，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偶尔附和着几声。

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付洚，趁着大家沉浸在玩乐里，悄悄退出了热闹的圈子，拿着手机低头操作了半天。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小车走进来，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箱酒，玻璃瓶在彩灯下泛着透亮的光。

酒香淡淡的散开，瞬间盖过了果盘的甜味。

众人瞬间愣住，随即一阵哗然。

“可以啊付洚！胆子够大，偷偷搞小动作！”

“不是说纯唱歌局吗，居然偷偷点酒？”

付洚笑得狡黠又得意，伸手拆开一箱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大喜的日子，庆祝我和大丽正式在一起，怎么能没有酒？”他顺势揽过身边的王嘉丽，语气张扬又宠溺，“少喝点没事，放开玩。”

王嘉丽轻轻拍了他一下，眼底却满是笑意，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起哄附和。原本纯粹的唱歌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几箱酒，瞬间多了几分微醺的热烈。

灯光依旧闪烁，音乐依旧喧嚣。

林佳佳看着眼前热闹放纵的人群，看着一瓶瓶被拆开的酒，心脏轻轻颤了颤。

包厢里喧闹正酣，骰子碰撞的脆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着酒气漫在空气里，大半人都围坐在一起玩酒桌游戏，注意力全然不在屏幕上。

屏幕上忽然切了首慢歌，旋律轻轻流淌出来，麦克风摆在桌沿，半天没人伸手去接。四下闹作一团，谁也没打算起身接唱。

林佳佳犹豫片刻，伸手拿起了麦克风。指尖触到冰凉的麦身，她稍稍定了定神，跟着旋律轻声唱了起来。

原本嘈杂的氛围像是被这道歌声轻轻划开一道缝隙。她的嗓音清软，调子拿捏得温柔舒缓，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在纷乱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一点点钻进每个人耳中。

原本靠着沙发、漫不经心看着旁人玩闹的李想，闻声下意识抬了头。

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身影上，看着她握着麦克风，垂着眼帘认真哼唱的样子。

暖昧的灯光在她发梢、肩头流转，周遭的嬉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这一道清亮温柔的歌声。

悠扬的歌声还在包厢里缓缓流淌，李想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方才那份淡淡的讶异与柔软，渐渐被一层说不清的酸涩覆盖。

他不是迟钝的人。从前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她频频投向自己的目光，对视后慌忙躲闪的眼神，还有爬山时下意识望向他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隐约明白几分，可这份朦胧的心意，终究隔着一层薄纱，他猜不透她的想法，更不敢贸然往前。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校园里偶遇变少，两人几乎断了交集。他私下里不是没有暗自揣测，也试着留意过她的踪迹，可久而久之，耳边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慢慢让心里生出了别扭的醋意与傲气。

他暗自琢磨，若是她心里真的放不下，为何从来不肯主动向前一步？既然她始终犹豫不决、摇摆不定，那他也绝不是会放下身段一味上赶着的人。他自认模样、性子都不算差，没必要守着一份捉摸不透的心思，卑微地主动靠近。

打定主意的那一刻，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全都扑在课业上，桌面上堆满了习题册、试卷和辅导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与题目，填满了白天大半的时光。

本以为埋头忙碌，就能慢慢将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冲淡，可现实却不如所愿。

每当刷题刷到疲惫，笔尖停下的瞬间，周遭安静下来，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偏偏就是林佳佳的样子，搅得他心绪纷乱。他也不止一次动过念头，想拿出手机找她说几句话，可手指悬在聊天界面上方，又迟迟落不下去。

该说些什么呢？问问近况？聊聊学习？还是提起之前的事？思来想去，竟觉得两人之间早已没了自然而然的话题。贸然搭话，反倒显得突兀又尴尬。进退两难之间，最后也只能作罢。

就这样，日子在刻意躲避、反复想念、又不敢靠近的拉扯中一天天溜走。

此刻听着她的歌声，看着光影里认真歌唱的身影，之前强压下去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醋意、不甘、隐忍，还有藏在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搅和在一起，堵在心口闷闷的。

他依旧端着那份少年人的骄傲，不愿主动示弱，可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包厢里的热闹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但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分寸，晚上还有晚自习，没人敢肆意贪杯。

大家只是陪着凑趣，浅酌几口热闹一下，唯独主角付洚和王嘉丽逃不过众人的轮番打趣敬酒，被朋友们围着灌了不少。

付洚本就兴致高昂，来者不拒，几杯酒下肚脸颊通红，整个人带着微醺的慵懒，说话都比平日里散漫张扬。王嘉丽被大家温柔起哄，也喝了些许，眉眼染上淡淡的朦胧醉意，脸颊粉扑扑的，整个人软了不少。

时针一点点偏向下午五点，窗外的白日柔光慢慢柔和下来，距离返校自习的时间越来越近。众人看了眼时间，纷纷收拾东西，闹哄哄的KTV局也就顺势散了场。

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各自赶路回学校，最后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付洚醉得最厉害，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整个人都靠借力支撑。李想沉默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架住了大半力道。

少年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清冷平静，哪怕扶着醉醺醺的好友，姿态也依旧从容。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安稳稳带着人往前走。

另一边，王嘉丽脚步轻轻发飘，走路有些不稳。林佳佳见状，立刻和身边的安笙一左一右扶住她，小心翼翼揽着她的胳膊，放慢脚步适配她的速度。两人小声叮嘱着慢点走，耐心陪着微醺的王嘉丽，温柔又细心。

两人这状态显然没法再赶回学校上晚自习。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分头拦车，把两人各自送回家。

来往的车流穿梭不停，安笙率先抬手望向两人，笑着扬声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学校啦，路上小心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佳佳也跟着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再见。”

简简单单两句道别，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李想正伸手拦出租车，指尖刚抬起，闻声动作骤然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脊背却下意识绷了绷，方才一路刻意压下的心绪，又猛地翻涌上来。

他心里五味杂陈，那份少年人的骄傲还在作祟，依旧不肯主动搭话，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她的神情。只僵着几秒，才缓缓侧过半边身子，目光淡淡扫过来，极轻地颔了颔首，算是回应。

身旁的江添闻声偏过头，脸上挂着随性的笑意，大大方方挥了挥手：“晚自习别迟到咯。”

他看得通透，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却不点破，只故作轻松地缓和着气氛。

车流停下，车门打开。李想扶着脚步踉跄的付洚先坐进车里，落座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飞快地瞥了路边一眼。

林佳佳和安笙还站在原地，身影立在暮色之中。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车子缓缓驶离路口，李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绪纷乱难平。

而路边的林佳佳望着远去的车子，直到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一句简短的道别过后，又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