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下眼帘，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端，利落地打了个结。指尖沾着老人伤口渗出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是谁不重要。”她直起身，将沾血的纱布扔进一旁的铁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彻底毁掉这台吃人的机器。”

荆戈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老人，又看了看门边如雕塑般警戒的陆廷枢。

“你们……是外面派来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陆廷枢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认。

荆戈略带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他往前迈了半步，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我叫荆戈。带上我。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干粗活的，但只要能把上面那群吃人的畜生拉下马，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命都可以给你们。”

话音未落，门外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陆廷枢的脊背瞬间绷紧，左手无声地握住了一旁的铁质输液架，眼神冷厉地盯向铁门。

沈清辞迅速对荆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屏住呼吸，医务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人微弱的喘息声。

脚步声在门外骤然顿住，停顿了两秒，才缓缓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荆戈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眼神再次看向沈清辞，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沈清辞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同伴。”

“还有记住，今晚之后，你就不再是耗材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是火种。”

……

F区食堂里，空气凝滞得如同淤塞的死水。劣质合成淀粉餐食的酸味混着数百人的汗味缠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独自端着制式配给餐盘，顺着长队慢慢挪动。

方才医务室医生回来后只草草扫了眼受伤的老人，就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回宿舍自行休养。于是，陆廷枢和荆戈先行护送老人回去，而她则先来食堂探查情况。

食堂打饭的队伍本来就长，正排着，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推搡。几个衣着不整的工人蛮横地插队挤了过来，领头的壮汉膀大腰圆，一路横冲直撞，把旁边排队的人撞得东倒西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滚开滚开，别挡道！”

周围人敢怒不敢言，纷纷往两边让。壮汉一路挤到前面，正想继续摆谱，一抬头，目光扫到沈清辞那张脸，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横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眼神变得黏腻起来。他嘴角一咧，油嘴滑舌道：“哟……哪来的细皮嫩肉的小娘皮？长得这么俊，跟着哥哥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一只脏手就朝她胳膊抓了过去。

沈清辞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她立刻压住了情绪，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大脑飞速运转，准备找个借口把这几个人引到食堂后面的死角，再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然而，还没等沈清辞有所动作，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突然像一堵沉默的墙般挡在了她身前。

他背脊微微佝偻，但此刻却挺得笔直，眼神毫不退缩地盯着那个壮汉，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她不懂规矩，我懂。你要找麻烦，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