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同水滴,悄无声息地汇入沉闷而麻木的人流。他们随着人群向前挪动,刚来到三号工区,脚步还没来得及停稳,便见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抡起铁棍,砸在身侧的铁架上,火星四溅。
四周的工人低着头,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进通道里。
两人路过监工身边时,他阴鸷的目光扫了过来,铁棍指向另一侧的通道:“新来的?今天去三号熔炉那边清渣,完不成别想吃饭!”
陆廷枢连连称是,拉着沈清辞挤过拥挤的人流,顺着铁棍指的方向,进入了那条满是油污与铁锈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熔炉车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裹挟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四周的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在通红的炉火旁机械地忙碌着。
两人没有乱走,而是径直走向车间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铁棚。
一个满脸煤灰的工头正蹲在地上抽烟,见他们过来,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工具:“新来的?自己拿家伙,去那边清渣!”
沈清辞上前一步,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铁锹。陆廷枢伸手从她手里把铁锹接了过来,指了指旁边的空废料筐,随后拎着铁锹,往工头跟前凑了凑,赔着笑脸问道:“大哥,我们俩初来乍到,这活儿有啥讲究没?”
工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别的讲究,就是别偷奸耍滑。这炉子脾气大,渣子得清干净,不然回头炸了炉子,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陆廷枢连连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头看向沈清辞,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朝三号熔炉走去。
两人借着走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大多数工人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他们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走到一处煤渣堆前两人停下脚步。陆廷枢刚把铁锹插进渣堆,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便停了下来。他靠在铁架上喘了口气,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汗,随口问道:“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们啊。”
陆廷枢停下动作,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回道:“大哥眼力好,我俩确实是刚调过来的。这不,第一天来,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靠大哥多提点。”
汉子脸上透着股疲惫和沧桑:“提点啥啊,能熬完这班就算命大了。三号炉子这破设备超期服役两年了,里面的耐火砖早被烧酥了。上个月炉缸就出过一回故障,铁水差点漏出来,当时旁边有个工人因为躲闪不及,胳膊被烫掉了一层皮。厂里不但不给好好治,还以‘违规操作’为由,把他当月工资全扣了……”
他说到一半,突然警觉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算了,别打听了,干活吧,别让监工看见。”
众人开始机械地铲着滚烫的废渣。车间里的热浪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过一会,沈清辞和陆廷枢就浑身湿透。
就在这时,一名年迈的工人体力不支,停下铁锹大口喘息着。一名监工正巧踱步进来,撞见休息的老人,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老人的脊背上。
老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铁板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淌下来。
监工不仅没收手,反而一脚死死踩在老人的后背上,冰冷的视线扫过四周:“动作都麻利点!谁再敢偷懒,我就把他丢进熔炉里当燃料!”
工人们吓得屏住呼吸,僵硬地挥动着手里的铁锹。
监工接着对着地上的老人狠狠踢了一脚。老人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就在他举起手里的木棍还想打向老人时,一个忍无可忍的年轻工人突然丢下手里的铁锹,冲上前死死握住监工的木棍,声音都在发颤:“别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你竟然敢多管闲事,找死!”监工勃然大怒,手猛地摸向腰间憋着的那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