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志班在接力赛中斩获了第一枚金牌，开了个好头，一下午，宏志班不断传来好消息，第一天运动会还没结束，他们又拿到了两枚银牌一枚铜牌。

然而，这一切的开始——林白本人——从器材室回来后一声不吭在角落做了一下午，平常恨不得黏在同桌身上的顾易词坐在了另一个角落。

明眼人都看出来两人不对，但也不好意思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易词脚后跟蹬在凳子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空荡荡的相册发呆。

两百张相片，他攒了一个月，结果被林白毫不留情删了个干净。还有那五个录音，他还没来得及备份。

顾易词只是想留下点什么东西。那些照片他每天都要躲在被窝里看上几遍，只有听着林白的声音才能睡着。

现在全部清零，就好像两人交往的痕迹也清零了。

顾易词损失惨重，光是想起来就一阵肉疼。

林白心情也不佳，仅凭肌肉记忆点着屏幕，结果就是两位数层数的消消乐玩到体力耗尽也没通关。

他视线盯着屏幕，余光却看向右边和他隔了几个凳子的顾易词。

顾易词看着手机，一会叹气，一会皱眉，然后朝他看了过来。

林白飞快收回视线，戳着屏幕充钱买了点体力又开了一把。

这会儿跑道上没有比赛，周围安静了不少。很快，拿钱买的体力也用完了，林白没什么心思玩，手机一关扔进口袋开始发呆。

删照片不是他的本意，实在是顾易词胆子太大了，他手机连个防窥屏都没有，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看见了，他不是没想到这么做得后果，他就是不在乎。

顾易词非常理想主义，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想着两人好好的就行，被发现了就说自己在单恋，把锅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林白在乎，就像酒吧厕所那次一样，他根本就忍不住。所以他和顾易词说要等。

可能等到高中毕业，可能等到成年，等顾建烨和他解除监护人的关系，也可能顺其自然。

无论是那种时机都行，但绝对不是现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愿意先让一步。

——

运动会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温度比昨天高了不少，不少参赛选手都轻装上阵，校服里面只穿了件T恤。

任丽丽第一天请假没来，第二天刚到操场李达就献宝似的往她脖子上叮呤咣啷挂了几串奖牌——昨天一天宏志班打鸡血的成绩。

李达一一介绍：“两个银牌，一个是我们刘美丽同学的跳高，一个是秦木子同学的垒球，铜牌是庄翰的铅球。这个金的——”他托着长音，昂首挺胸卖了个关子。

“我知道，你们四个接力赛拿的。”任丽丽接过话茬，笑着坐下了，“我们教师群里有视频 ，你们几个跑得都不错。”

班里一个女生挤到前面，背后挂着刚别上去的号码牌：“丽丽，一会儿三级跳比赛开始了，你去给我加油呗。”

“行，没问题。”

任丽丽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环顾四周开始找人。等她扭头看到墙边孤零零的顾易词，明显一愣：“林白去哪儿了？一会儿三千米开始检录了。”

“被红太——呃被刘主任拉去打壮工，拿运动会闭幕式表演用的工具了。”李达说，“没事儿，三千米前面还有跨栏要呢，不着急。”

任丽丽眉毛一抬，疑惑道：“广播没通知吗？昨天晚上检查器材的时候跨栏有问题，比赛取消了。”

李达一脸迷茫：“没啊。”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因体育器材损毁，上午的跨栏比赛取消。”

“高二年级三千米长跑提前，请参赛选手到检录处领取号码牌，十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再通知一遍，因体育器材损毁，跨栏比赛取消，高二年级三千米长跑提前，请参赛选手到检录处领取号码牌，十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广播结束后，李达挠了挠头：“我去帮林白拿号码牌吧，他一会肯定要先回来放东西，这样节省时间。”

不过他刚站起来，就看见墙角的“尸体”动弹了两下，起身穿衣服越过人群往外走，动作一气呵成。

李达又坐了回去。

顾易词一步一步重重地踩在草坪上，等他捏着林白的号码牌回来的时候，任丽丽已经走了，班里人也都各自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易词回到墙角，给号码牌拍了个照片给某人发过去。

消息前面是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易词：……

心里莫名涌上来一阵烦躁，顾易词拿起一旁林白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动作粗暴地把号码牌塞了进去，然后把外套放回原位，盯着手机上的红色感叹号发呆。

半晌，他又默默地号码牌拿了出来，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展平。

李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一直在抖腿。

没一会儿就抖得顾易词心烦，他啧了一声没好气：“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你同桌参加比赛。”

要抖也是他抖。

李达不自在地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是因为这个。丽丽说一会儿有学校新闻部的记者要过来随机采访，穿得板正容易被选上。”

他正说着，就注意到远处扛着相机和拿着话筒的人结伴走来。

“来了来了！”李达忽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顾易词现在没什么兴致，看都没看一眼就低下头就继续捣鼓林白的号码牌了。

号码牌上四个角都带着回形针，需要别在参赛者背后。林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别人帮忙。

顾易词想着想着，手下就不由自主的动作起来，左手拎起拎白的外套放在腿上，号码牌盖在上面比位置。

新闻部的人正在物色采访的人选，这个有上镜需求，必须要有良好的精神面貌，外形条件也要好。

小记者拿着话筒，视线在跑道旁边的扫了一圈，最后眼睛忽地一亮，抬脚快步朝着宏志班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达看到两人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不自觉昂首挺胸往前走了两步。

“你好，我——”

“你好同学！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在进行校园采访。”

小记者目不斜视的从他旁边走过，站到了顾易词的面前。

李达：……

顾易词没什么精神地掀了一下眼皮：“没时——”

“采访主题是和同桌的故事。”

顾易词拿着扣了一半的号码牌和校服站了起来，一扫原来恹恹的神情，精神抖擞道：“有的朋友有的，我很有时间。”

摄像机架高对准了顾易词的脸，小记者看着显示屏上的人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上镜。

小记者觉得单刀直入不太好，决定先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活跃一下气氛。

“顾同学正在佩戴号码牌，待会儿是有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