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到达道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两间住人的屋子都亮着灯,有一间能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林白本来想先去打个招呼,只剩下风声的夜里,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格外清晰,他拖着行李箱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他师兄住的那间房子灯灭了。
林白哑然失笑,脚下一转去了隔壁。
他在道馆住的屋子还没有顾家卧室的一半大,房顶只悬了一个白炽灯照明,昏黄的灯光铺满屋子,墙面是白灰色的,没有任何的装饰,里侧墙角立着一个简易的木衣柜,旁边堆叠着几个盆角。落靠窗有一张实木方桌和一把木椅,桌子上还有林白小时候顽皮用圆规刻出来的不规则痕迹。
单人木床上褥子铺的整整齐齐,最上面是陪着林白熬过了几个冬天棉花被。
屋里的景象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半年以来,这里竟然没有落下一丝灰尘。
林白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师父还在的时候,身心顿时都放松下来,疲惫感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后,简单地去厨房用水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还带着皂香的被窝里。
棉花被又厚又重,但林白很喜欢这种被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不过有一个缺点,需要靠人的体温来暖热。
林白在顾家享受了半年有地暖的日子,乍一回到山上,温度变换还有点不适应。他在被子里蜷缩了半个小时,被窝里的温度也丝毫没有上涨的趋势。
太冷了。
寒意驱散了他的睡意,半晌,林白放弃争扎,宝宝从被子里伸出来拿了枕头旁边的手机后迅速缩了回去。
林白疯狂点按着开机键,零下的温度。他的400块拿下的手机早已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板砖。
明白,认命的躺在床上,望着横梁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记得3岁时来到万渡过的第一个冬天是什么样子了,在他上小学之前,冬天每一个寒冷的晚上,床上都会放一个装个热水的保温袋,上了小学后,他逐渐变得抗冻,连保温袋也不需要了。
这么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林白不行睁眼到天亮。那个保温袋他师傅应该没有给他扔吧,他记得是放在桌子下面那个杂物箱了。
林白歪头朝着木桌看去,椅背上搭着他脱下来的羽绒服,口袋里伸出一截儿白色的线,他恍然想起临行前顾易词把随身听给他了。
里面应该有助眠的音乐吧。
想到这里,林白腾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他的鞋上,长臂一捞,把羽绒服拿了过来,趁着身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出去,拿了口袋里的随身听和耳机,就又缩进了被子。
随身听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过时了,林白也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上手。不过幸好操作起来很简单。林白戴上耳机,在被子里捣鼓了一会,就摸出了门道,里面还真有个专门列出来的助眠歌单。
不得不说,顾易词有些时候还是很体贴的。
林白不经常听歌,就点了个随机播放,闭眼躺在枕头上,放松身心,准备欣赏催眠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林白:……
他默默地切换了下一首。
“团结就是李一亮!团结就是李一亮!……”
切掉。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
切。
“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
林白:?
这不是今天早上顾易词在他浴室门口唱的歌吗?不过当时还没唱完就被林白勒令闭嘴了。
林白放弃挣扎,继续听了下去。
“妹不开口,妹不说话,妹心怎么想?”
“走了太阳来了月亮又是一晚上。”
“哥哥什么日子才能闯进你的梦乡?”
林白:……
继续切。
这个歌单里的音乐不多,切到下一首前奏是空白带着杂声的曲子时,林白还以为播放完了。
他正准备关了随身听摘掉耳机准备远离折磨睡觉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顾易词的声音。
“晚上好,林白。”
林白戴耳机的手一顿,片刻又将耳机塞了进去。
“寂寞的夜里寂寞的我,孤独的守着孤独的果。欢迎收听电台节目《睡前故事》,我是你帅气迷人的未来男朋友顾易词。很荣幸能在这个寂寞的夜晚,与你一起度过这段珍贵的时光。”
“拒听请按顾易词的身份证号。”
?
他怎么知道会顾易词的身份证号?
“哈哈骗你的,随身听上根本没有数字按键。”
林白:……
“好了不闹了。我想某位林白小朋友会打开这个歌单肯定是因为太过牵挂某位远在淮江市的故人而夜不能寐。但俗话说得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山不就故人,故人来就山。”
“小朋友准备好收听今晚的哄睡故事了吗?”
“今天的哄睡书单是——”
耳机里顾易词的声音时而舒缓,时而抑扬顿挫,实际上林白并没有听清楚内容。
半晌,他闭上眼睛,抬手搭在眼上,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翌日清晨,林白被一阵饭香叫醒。
道馆后面有一片菜地,一年四季都种着蔬菜,冬天能活的品类不多,加上山上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候一晚上过去所有的菜都被冻死了,所以一般会种些土豆,白菜这些耐放的,冬天不方便下山的时候倒也够他们三人过活。
林白最喜欢师父炒的酸辣土豆丝。
辛辣酸甜的味道透过门缝钻进林白的屋子,他耸动了两下鼻尖后猛的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拖顾易词的福,他昨晚睡得不错,虽然讲的什么东西他一点也没听进去。
林白摘下耳机,放了一晚上,随身听已经没电了。冰冷的板砖也变成了温暖的手机,不过还是没信号。
林白穿好衣服,把随身听充上电,手机随便一扔就出门了。
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一个穿着蓝青色道袍的人提着一桶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师兄!早上好!”
林白笑着跟人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