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拉单杠的时候姿势不标准造成的肌肉拉伤,没什么大问题,歇三四天就好了。”医生手里拿着把顾易词刚拍的胶片,两根手指在键盘上慢腾腾地敲着。
顾易词坐在桌子另一边,林白和刘宏跟两个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
顾易词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林白的眼色,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林白简直是无语,他跑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顾易词的惨叫,整个操场的人都聚过去了。看见顾易词抱着胳膊脸色苍白,疼得都说不出话,他还以为摔断骨头了,吓得他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还好当时校医务室的医生正好在操场,看了一眼说这个高度再乘以五都不会给人胳膊摔骨折他才放心。
但为了保险起见,当时正在操场散步抓人的刘宏还是开车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做了个检查。
“回去每天冰敷三次,我给你开个的药膏每天涂个两三次,一周就差不多能好了。”
刘宏接过医生开的单子,看到上面的诊断结果为“上臂肌肉拉伤”,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医生,肌肉拉伤不会扯到心脏吧?这孩子之前有心脏病。”
“肌肉拉伤不会伤害到心脏。心脏有问题还敢做引体向上?”医生闻言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面前的顾易词严肃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太要面子。但是就算是耍帅也要量力而行,把健康放在第一位。”
猝不及防被戳穿心事的顾易词连忙解释:“我的心脏病八岁的时候就就做手术治好了,医生说只要不去跑马拉松就没事。”
这种时候竟然还在狡辩,林白毫不犹豫在众人面前戳穿了他的谎言:“医生,别听他的,他跑个四百米都喘。”
医生闻言若有所思:“不严重的心脏病如果早治疗,恢复后确实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果心脏没问题跑步还是会喘的话可能是运动型气喘,也可能是焦虑紧张的心理作用,不放心的话去看一下呼吸内科。”
刘宏去窗口拿药,林白和顾易词并肩坐在等待处。
顾易词看着窗口忙碌的身影,歪着身子靠近林白小声道:“我说刘主任前几天怎么追我们追的这么快,原来私下里真的偷偷练过。”
“人家是光明正大的锻炼。”林白看着这人受伤了还不安生,皱着眉冷声,“能不能坐好?刚才医生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被林白“冷暴力”了一天的顾易词终于又得到了区别对待,心里一边想着“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一边听话地坐好了。
这个伤果然没白受。
林白懒得跟病号计较,在操场看见顾易词受伤的时候他心都快飞出来了,直到刚才医生说没事他心才放回肚子里,这会儿也没心思再装。
刘宏很快就拿了药回来。
“我给你爸打电话他没接,现在天都黑了,我送你们两个回家。”
他还看了林白一眼解释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林白的粉色自行车被刘宏塞进了后备箱,两人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如果是平常,顾易词这个社交悍匪早就扯开话题跟红太狼聊起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顾易词和林白心里清楚,他们三个之间有段不能明说的渊源。
密闭的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尤其是两人发现刘宏把那张乌漆嘛黑的照片设成了年级家长群的聊天背景……
还好这段路不长,十几分钟后,刘宏就开车把人送回家了,别墅区进不去,他只能把两人送到大门口。
林白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自行车:“谢谢主任。”
刘宏摆摆手,转向一旁还嬉皮笑脸的顾易词:“还笑!”
顾易词顿时收起嘴角:“那个,主任,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刘宏关上后备箱:“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脏病的?”
“你爸告诉我们的。”
刘宏站在车边,看着眼前两个小孩,视线转到顾易词脸上。发现他和他爸顾建烨长得确实有三分像。
说到顾建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顾易词从附中转到他们学校的那天,办公室都在讨论说明年的状元会是林白还是顾易词,他拿起桌上跑着枸杞的保温杯,心里正想着要是这么好的苗子,可一定要严抓他的道德行为规范。
然后,顾建烨就和校长一起进来了。
他先是和顾易词的班主任任丽丽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进入了正题:“顾易词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老师能免除他在学校的课外活动,让他在教室里学习。”
但任丽丽拒绝了。
“顾先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学校开设了多种体育课,目的就是想照顾到顾同学这种没有办法剧烈运动但又想活动活动身体的学生。”
“他不想活动。”
任丽丽:“或许不是他不想活动,而是之前没有活动的机会。我听说在附中的时候,顾易词的老师就经常找理由在体育课的时候喊顾同学过去帮忙,应该是您的意思吧。我也看过顾同学的资料,问了我在医院上班的朋友。顾同学的心脏问题并不严重,而且八岁就已经做了手术,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年,完全是可以像其他同学一样正常活动的。”
“我知道您可能是想照顾孩子的自尊心,但是作为家长,我觉得尊重孩子的决定也同样重要。要不然我们把顾同学叫过来,听一下他自己心里的想法怎么样?”
顾建烨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打扰了”然后就离开了。
刘宏当时就意识到顾建烨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于是巡课的时候重点关注了一下本人,果然让他逮到了自习课不好好学习的顾易词。
不过也就只有那一次,经过他两个月的密切观察,发现顾易词确实是个人品道德没什么问题的好学生。
“上车。”林白看向一旁愣神的顾易词,这人听完刘主任的话就有点心不在焉,走路不看脚下,再往前走两步就一头栽进花坛了。
顾易词闻言看向林白的后座,片刻摇摇头:“走一会儿呗,我觉得我需要锻炼一下身体。医生不是说了,我这胳膊就是因为缺乏锻炼,所以才拉伤了,再不走两步。没准下一次伤的就是腿了。”
“那就好好走,我可不想再陪你去医院检查脑子。”林白下来推着车往前。
顾易词小跑两步跟林白肩并肩;“你对我真好,还愿意陪我去医院。”
林白:……
“回去先想想怎么跟伯父伯母解释吧。”
“就说学累了去操场活动活动了呗。还好拉伤的是左手,不然到学校吃饭的时候吃饭还得你喂,怪不好意思的。”
“你是拉伤不是截肢。”林白白了他一眼,“是不是上厕所还得我扶着啊。”
话音刚落,身边的顾易词就停在了原地,林白回头,就看见这人脸上带着一抹潮红,手指扣着衣角,扭扭捏捏。
“你想的话,也——也不是不行。”
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