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入夏的傍晚最是舒服。
白日的燥热被晚风一吹尽数散了,长街两侧柳树垂绦,暮色软软落下来,铺得满城温温柔柔。开封府公务清简,无事挂心,连衙役们收拾东西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展昭换了常服,褪去官袍,一身素净红衣,立在府门前等白玉堂。
白五爷来得慢,慢悠悠从巷口晃过来,折扇轻摇,步履闲散,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挑眉:“展大人今日倒是准时摸鱼。”
展昭无奈:“今日无事,算不上摸鱼。”
“无事不就是摸鱼?”白玉堂凑上去,侧身同他并肩往街外走,“你开封府日日紧绷,难得太平,再不偷闲,人都要闷木了。”
两人沿着汴河长街慢慢走。
街上摊贩收摊、游人归市,炊烟袅袅,人声缓缓,没有追凶的急迫,没有机关的惊险,更没有古墓地底终年不散的阴冷戾气。
一路走来,尽是人间软烟火。
白玉堂近日闲得厉害,无事便爱拉着展昭满城乱逛。
旁人出游或是酒楼酣饮、或是茶楼听书,偏这两人古怪。
专爱逛小摊子。
糖画、捏面人、酸梅汤、炸糕小摊,一路看过去。
白玉堂看着糖画师傅手里流转的糖丝,兴致盎然,驻足看了半晌:“给我画只鼠。”
师傅手艺娴熟,手腕一转,金灿灿的糖鼠栩栩如生。
展昭看着那翘着尾巴、神气活现的小糖鼠,忍笑:“倒像你。”
白玉堂捏着糖鼠,转头看他:“那给你画只猫?”
展昭摇摇头,温和道:“不必。”
“怎么?”白玉堂逗他,“展小猫不敢认?”
展昭垂眸轻笑:“猫抓鼠,我可不敢抓五爷。”
白玉堂被他说得心头微痒,嘴上依旧傲娇:“算你识相。”
拿着糖鼠边走边啃,白玉堂吃得慢条斯理,金糖透亮,沾了一点在唇角。
展昭瞥见,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
动作自然又熟稔。
白玉堂微微一顿,脚步停住,侧头看他。
暮色浅浅,落在展昭眼睫上,温软得不像话。
展昭擦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稍亲昵,微微收回手,耳根浅淡泛红,轻声解释:“沾到糖了。”
白玉堂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眼底狡黠满满:“展护卫如今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展昭无奈看着他:“五爷别总打趣我。”
“不打趣你,打趣谁?”白玉堂晃着糖鼠,继续往前走,语气闲散自得,“整个汴京,也就你耐得住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