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叹了口气。
“那孩子其实挺可怜的。很小的年纪就被选中作为小姐的祭品。”
“小姐自小体弱多病,看了许多医生都不管用。有一天,一个看起来邪里邪气的道士找上门来,他告诉先生太太,需得找一个和小姐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小孩,二人互换命格。”
蓝梦唏嘘,现在还有这种事吗?
“那找到了?”
兰姨叹气:“重金之下,又怎么会找不到呢!”
周榕说:“后来呢?”
兰姨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还浮现几分不忍:“那邪门道士说,男女阴阳不可调和,男孩邪气过重,直接换命格,小姐一定承受不住。”
蓝梦:“那要怎么办?”
兰姨垂眸:“男孩被先生当女孩养着,道士要求每日抽一管血做成药丸给小姐服下,并且在十五岁之前两人不可以见面。为此,先生专门为他建立了个地下室。”
“嗯,反正自那以后,小孩就被养在地下室里面,每天都被抽一管子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姐的身子骨确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周榕追问:“之后呢?”
兰姨叹气:“没想到先生夫人偶然发现他们在十五岁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先生又急又气,没办法,只能再去请教道士,道士叹了口气,云里雾里地说了一堆,最后让先生将十五岁的小孩带到道观,道士亲自养三年,三年后两人再互换。”
她声音停顿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狂的事情,牙关都在打着颤:“谁能料到,那小子三年后就跟个变了个人似的,他之前浑身一股子病恹恹的样子,这次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开朗起来了,竟然主动要求给小姐献血。”
岁言点点头,不自觉问了句:“那他后来又怎么了?”
兰姨浑身开始颤抖起来,捂着脸,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了?还能怎么了?一切都是他装的,他装作自己很乖,骗取了先生和太太的信任,甚至还被允许和小姐呆在一块,可等到互换的那天,他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他用邪术困住了先生太太,囚禁了小姐,将我们这些仆人遣得遣,散得散。”
她眼眶一圈红了:“甚至,还把小姐变成这副样子。”
蓝梦心说。您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成了C级怪。话到了嘴边,忽然转了个弯:“那你为何被单独留了下来?”
说完,他下意识朝一旁看去。
光线透过玻璃窗,恰好打在江羽身上,他低垂着眼眸,睫毛很长,形成一片很深的投影。
逆着光,不知道再想什么。
突然,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他是男的?”
兰姨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对。”
等了半天,看他没有下文,才回答蓝梦的问题:“我?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自小就照顾她,所以他把我留了下来。”
周榕拿着白瓷娃娃,放在兰姨眼前:“眼熟吗?”
兰姨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她就否定了,语速飞快:“没有,没见过。”
周榕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反问的语气不带一点情绪:“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完,他又拎着白瓷娃娃走到墙边,软骨无力地靠在上面,低头拨弄起来。
房间里面突然安静下来,令人压抑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终于,蓝梦忍不住了,撂下一句:“我出去看看。”
就要开门往外冲。
被江羽一句“想死就出去”给拦在了门口,只好蔫头巴脑地回到江羽身边。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啊?”
江羽撇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等。”
蓝梦:“等不住啊。”
他目光在江羽、周榕和岁言之间来回扫着,他们都安如泰山,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蓝梦:“……”
他们为啥都这么沉得住气?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蓝梦都睡了个囫囵觉回来,他看到江羽站在门前面,侧着耳朵,不知道在听什么。
他眼睛又打了个转,看向床上的人,兰姨不知道睡着了没,反正眼睛紧闭,可能在装死。
周榕还在玩那个白瓷娃娃,就是不知道这娃娃哪里吸引了这位大佬的注意力,让他这么爱不释手,走到哪里都带着。
岁言就一直摆弄着他的手表,蹭着时间,不知道在等什么。
“羽哥,你干嘛呢?”蓝梦蹭到江羽身旁,低声询问。
“嘘,听。”江羽把手指压在嘴唇上,轻声说。
蓝梦把耳朵附在门上,听到了蹭地的脚步声,重重叠叠在一起,不止一个人。
他打了个激灵,感觉自己脑袋上凉飕飕的。
没过多久,声音全都消失了,走廊里寂静无声,仿佛在诱惑屋内的人去踩踏他布下的陷阱。
江羽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而出,被蓝梦拦住。
他焦急地用口型说:“你要出去?”
江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蓝梦眼睁睁地看着房门被打开,又迅速合上。
片刻后,蓝梦呆呆地望着周榕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以及跟在他后面的岁言,重复道:“你们也要出去。”
周榕:“对,乖乖在这呆着。”
说完,两人闪身飞快出了门,留下蓝梦和刚刚睁开眼的兰姨大眼瞪小眼。
屋外,已经被雾气沦陷了,雾蒙蒙的一片,看不太真切。
江羽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对于这种天气,属实是喜欢不起来。
就在这时,江羽又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望去,和刚刚带上门的周榕面面相觑。
江羽气得浑身都冒烟——
五分钟前,这个人还在信誓旦旦地拒绝他出去的邀请。
这才多久,就被啪啪打脸了。
出尔反尔,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榕眼看架势不对,走过来麻利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其实就想逗逗你来着。”
江羽脸更黑了。
岁言站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我们快找找线索吧,哈哈哈。”
他尴尬死了,对上江羽这种脾气差的人更是不知所措了,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
江羽别过脸,准备下楼,周榕低头哂笑,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
岁言瞥了一眼时间,也追了上去。
雾气越来越大,几人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江羽的心情不太美妙。
一楼厨房,锅碗瓢盆的哐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面炸了开来,声音响得就跟哪位歌手在开演唱会似的。
他们压住脚步,轻轻走了过去,没有发出声音,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看到了里面正在做饭的一群手脚都不太灵活的D级鬼怪。
有切菜的,差点把自己手给切下来;接水的,呲了一脸水;开火的,火太大了,把自己脸燎黑的,还有一个在旁边偷懒。
叽叽喳喳地声音也传了出来。
“快点做,做不好主人要生气的。”
“他生气的样子太恐怖了,我不想看到第二回。”
“少说废话。”
“那么多菜,怎么做出来嘛!”
“快快做饭,小心客人来了吃不到。”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给谁吃的。
江羽:“……”
不是,谁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