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择收回目光,回身,“许呈。”
“老板?”
许呈穿过几人,小跑两步。
“十分钟后是跟AE开会吗?”
“是的。”
“你来主持吧,月例会而已,我就不参加了。”
“好的。”
许呈扭头上了二层会议室,其他员工也渐渐散开。
闻今择回去换了一件衣服,往望云川停车场走去。
师傅背着个工具包,刚好走到车后。
方颂刚把钥匙递给对方,瞥眼看见了他。
“我以为你要开会。”
“不是很重要,推掉了。”
方颂抬头看他,很快低头,又说:“修车而已,也没什么可看的。”
师傅将车开出来,拿出扳手和千金顶,见那对男女维持缄默,便主动开口聊天,“你这车开了多久了?”
“没几年,不过是二手的。”
“哦,常开吗?”
“不常。堵车,又限号,开车不方便。”
师傅看了一眼车牌,“燕城开车真麻烦,车位也贵,是吧。”
方颂点点头,觑了一眼旁侧闻今择。
她拿不定主意他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师傅卷起袖子,右胳膊却缠了一圈纱布,方颂忙问他怎么了。
“前两天拉伤了,没什么大碍。”
话是这么说,但扳动千金顶的时候,还是用不上劲儿。
闻今择上前两步弯下腰,“我来吧。”
“不行!”
方颂先果断拒绝。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让其余三人都忍不住扭头看她。
师傅面露尴尬,搓了搓手。
“给我吧。”闻今择没有收手,抬眼望了一眼酒店前台。后者立马道:“汪师傅,这是闻总妹妹的车,您把工具留下,快回去休息吧。”
方颂想说这车她不修了,或者她自己动手也可以。闻今择只看了她一眼,安慰轻松道:“去给我搬个矮凳子来。”
“我不用你帮我。”
她硬邦邦地说,一边站的前台小姐一时间不知所措,闻今择将扳手放在后背厢盖上,只好对她说:“麻烦你帮我找个凳子过来,不要太高。”
“好。”
她小跑开。
方颂却退后一步,“我不要你给我修车,我不用换轮胎了。”
闻今择耐心问她,“那你怎么回去?开着三个轮?不然走回去?”
他应该是在讲个笑话之类的,可是方颂笑不出来。
她小声说:“这不用你管。”
“不然你跟我们坐公司大巴一起回去好了,我们位置不多,但多腾出一个座位总是不难的。”他又把扳手拿回手里,掂了掂,垂眸看着地面。
雪将化未化,形态处在冰与水之间,透明裹着脏了的黑色,他皱皱眉,抬起头,方颂依旧是紧紧抿着嘴。
他轻笑一声,“你看,你又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
他作势便要放下工具,“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不是……不行。”方颂坚决回答。
她得自己回去,回到燕城,回到程孝锡身边。如同武陵人当初在桃花源发生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独自离开后也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现在既然可以选择,她要做迈出那一步的人。这样怀念也是属于她的。
闻今择不再说话,但他也沉默地挡住方颂唯一的出路。
直到前台送来两个凳子,让他们二人各自坐下。闻今择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对方很有眼色地又道:“我先回去,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方颂看着他在轮胎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坐在他身旁。
他们曾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新街小区的房子太旧了,水管,煤气,空调,需要修理的地方太多。房东久居法兰克福,他们联系不顺畅,对方常常敷衍表示爱莫能助,但因房租的确相较之下算此处比较便宜的,加之常年不长,因此他们没有搬家的打算,也没有叫修理工上面的计划。闻今择的动手能力和他的学习能力一样,与生俱来。
时常地,他们也是这样坐着,方颂腿边放着工具箱,闻今择问她要什么,她就递什么。
在方颂的记忆里,这一段幸福的时光。她那时候将其偷偷定义为“过日子”。甚至邻居奶奶记性变差,一开始还会对方颂说你哥哥之类的,过了几年突然改口,“你男朋友接你去啦?”
方颂想说什么,可她没办法提起“你的腿”之类的词语。
她想着木头一样地坐着,闻今择把撬棍从她手里拿过来,淡淡开口,“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
他将旧轮胎上的四个螺母松开,因为用力,整个小臂充血泛红。随后将千斤顶放在车下,转动套筒。
方颂看着车子一点点被顶起来,许多问题在唇齿间过了一遍又一遍。
你现在还疼不疼。
你是不是永远不能奔跑了。
你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