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在那个晚上大量灌输了关于吕蒙的故事。学校社团开始招新,他总戴着厚厚的眼镜让她常以为他是个书呆子,可其实他对各种活动竟然显得兴致勃勃。
相比之下,方颂对于五颜六色的招新海报兴致缺缺。
刚从他家出来,他就发来消息邀请她下周一起去学校小广场报名。
「我唱歌跑调,舞跳得也一般。」
「我记得你在破冰活动上说会弹古筝。」
方颂翻了个身,那是她当时随口提起的,他原来那时候就注意到自己了。现在有点儿开心同时也很尴尬。她的确学过近两年古筝,因为她小时候性格古怪,长辈们将她归类为脾气不够好,便建议闵文慧带她去学个乐器,最好是钢琴之类的。
可他们家没那么多钱,便在城里的琴行买了一把旧古筝。
方颂痛苦不已。古筝老师姿态优雅,可当她说起“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才叫人喜欢时”方颂简直如坐针毡。
她既不知道什么叫“女孩子样子”也不屑于别人的喜欢——即使她一向对于别人的不喜欢总能敏锐地察觉。
「小时候学过,现在忘了很多。」
她只能这样跟吕蒙解释。
「要不要去摄影部?」
方颂把手机关上。她才不去,摄影部要花钱买装备,她可没钱。
*
第二天一大早,方颂就回了新街小区。
她把钥匙落在宿舍了,砰砰砰地敲门,闻今择给她打开,穿着T恤和运动长裤,正在刷牙。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她跟着他一起走到卫生间门口。
“十点半。”
“提前回来了?”
“嗯。”闻今择吐掉嘴里的水,从镜子里看她,“你呢?”
方颂十一点就到宿舍了。但她开口时说:“十二点多吧。”
她多想让闻今择问她去哪里玩了。可他没有,反而鼓励道:“多跟同学出去,挺好。”
甚至在侧身走出卫生间时,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她的头上揉揉。
“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方颂很不高兴,“你就不问问我是跟谁去的?男的还是女的?如果不是我同学呢?”
闻今择靠在餐桌边,顺嘴笑问:“他们是给你过生日的吗?”
“不是。”
得到一个答案,他回身进了厨房,“你吃早饭了吗?”
方颂打量他的神情,摇摇头。
“我们中午吃什么?”
“四季燕。”
“四季燕?经贸大厦上的那个?”方颂昨天在吕蒙家时,他就叫了一份对面四季燕的烤鸭外卖。人多,她没能多吃几口,但糖粒和鸭皮的油脂同时在她齿间爆开的惊艳过了一个晚上更加浓郁。她昨晚一边感慨于一份烤鸭竟然要大几百,一边幻想若是自己能当场坐在店里吃一顿饭该多好。
“嗯。你不是之前说过想吃么?”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方颂裂开嘴,从闻今择成年离开家以后,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不过次次都不是他亲自选的,他会直接提前问她想要什么。方颂总会用这个机会一边满足父母给不了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的感情。
她看过四季燕的人均消费,又不免忧心忡忡地问:“你昨天比赛赢了吗?”
“二等奖——算赢吗?”闻今择低头问她。
“有奖金吗?”
“有。
“那就算!”
“发了吗?”她又问。
“还没有。”
“那我们付得起今天的午餐吗?”
闻今择拿出热牛奶递给她,好笑地问:“难道我平时实习都是在做慈善?”
*
那顿饭方颂毕生难忘。
倒不是多令人垂涎,反而价格的确咂舌,但食物味道除了与她平时吃得不大一样之外,很难说值得那个价格。席前点餐时,旁边每桌上都放着一份烤鸭,服务员推荐特色菜时,也特地点出如果两个人的话,可以点半份。闻今择征求她的建议,方颂摇摇头。
“可以打包。”
“不用不用。”方颂还是摆手,“我们吃别的吧。”
“好。”
闻今择尊重她的建议。之后他说自己出去一趟,服务员将单子打出来,放在桌角,方颂拿起来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人吃了四百多块钱,但还远不足这里的人均消费。
他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方颂昨天在吕蒙家吃过蛋糕了,是他家阿姨自己做的。
他们的右手边桌子也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女孩儿又瘦又高,戴着贝雷帽,面上画着烟熏妆,却一点都不显得夸张,一边肩膀露出来,她略微斜靠在扶手边,相比起单纯的漂亮,方颂更愿意用精致形容她。对面的男人同样,个头样貌都不显,但举手投足显然是用钱堆出来的。
方颂觉得上月刚买的衬衫又硬又皱,一张脸素着,自以为年轻就是资本,却才发现自己涂得身体乳其实不够香,皮肤也不够腻得像牛奶。
她频频的注目引起了对方的回视,她低下头,却还是瞧见那个见多识广的女孩儿转过头多看了闻今择许多眼。即使他身上穿的布料和自己的一样普通。
闻今择订的是草莓蛋糕,和昨天吕蒙家的草莓蛋糕一样新鲜。可她昨天吃得够多了,今天有些腻,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蛋糕胚,一边盯着大厦下燕城宽敞道路上的车流。
他付了钱,回来看见方颂咬着叉子,盘子中的蛋糕并没有吃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