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爻回了班就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江云津旁边，偶然和他相视而笑，或是偶尔用指尖无意去触碰他的指尖。

直到这场盛大的草台班子音乐节圆满结束。

或爻撑了撑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胳膊然后伸手去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江云津，“等会儿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打车。”

“我送你到校门。”

“好。”

江云津最近总是轻易接受或爻的所有提议，也接受了或爻对他的那份独特。

夜晚起了大风，夹杂着不算友善的凉意，天气预报说，今晚温度会极速降下，也许会难得的飘一些雪。

江云津回了家，没顾得上楚玉禾说的几句话就上了楼，也顾不得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冷气，连带着凉温的校服直接趴在了床上按开手机。

江云津打开了他录的视频，或爻的。

他从包里掏出耳机连上，清脆的吉他声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接着是或爻的声音，偶尔和人杂声交织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视频里的那个人穿着和自己相同的蓝白色冲锋衣款式的校服，袖子撸起一半，似乎是为了方便弹奏。距离不算近有些模糊，但在江云津的眼中却很清晰。

他的发丝、脸颊上模糊不清的痣，和他的银灰色耳钉……以及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他的一切都在以手机灯充当着荧光棒的光辉下熠熠生辉。美好得不太真实。

声音停了。

许是外面来的冷气与屋子里头的温度冲撞，冷与热的撞击蹭得江云津脸上摩擦出热温，久消不去。

过了好一会，热气散下去了，江云津打开或爻的微信界面将视频发送过去，并配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

【[拥抱][拥抱][拥抱]】对方秒回。

或爻：【到家了没？】

江云津一边脱下校服放在一旁的板凳上一边单手打字回复。

【嗯，到了。】

发完了似乎觉得欠妥，又补了几个拥抱的表情包。

江云津在楚玉禾的催促下还是先洗了澡，不过他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心情去管学习了。

小江老师堕落了。

小江老师打开校园论坛，果不其然，论坛被这场的音乐节屠宰了，而或爻还是把大刀，隔两个又能刷出来一个关于他的唱歌视频，江云津点进来点赞最高的那个。

离得近似乎比自己清晰点，评论区甚至吸引了好几个外校的。

色即是空：【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

下面跟着好几层回复，有问信息的，也有……

【本人一中人，这是我们学校某或姓男子，全校就这一个姓不会弄错哈，目前高二，单身。OS：要是奔着找对象的可以住手了。】

避雷贴。

楼主还不死心的问了一嘴【为什么？不是单身吗？】

zzz回复色即是空：【是单身，但是告白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此男情商堪比一块成年面包，而且……他应该在追他同班的江某。】

江某……同班……

江云津手停在这一层，我们班除了我还有人姓江吗？

江云津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有好几个人回复这一条。

【还在追吗？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没，应该是jyj没答应。】

【顺便提一嘴，好奇jyj是谁的可以看一下星期五cp的超话。】

【……看完回来了，毫无胜算。】那个楼主说。

星期五cp？这又是什么？

江云津顺着话题点进去，似乎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世界，这个jyj是自己吧……是……吧……

不是。怎么品出来的？或爻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超话真有两百多个人关注，主要是这超话怎么来的？？？竟然还有一堆他和或爻的照片，角度之刁钻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最新的是一个叫月亮不睡我不睡的ID发的，是音乐节的视频，不过这个视角倒是与众不同。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拍的他拍或爻，尽管视频都打了码。

【呜呜呜……星期五又在放糖了。】

【对啊，还有那个对视！hy明明就是在看jyj吧！】

【hy绝逼喜欢jyj。】

【hy绝逼喜欢jyj。+1】

【hy绝逼喜欢jyj。+2】

【hy绝逼喜欢jyj。+10086】

……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耳钉吗？太闷骚了吧，求同款耳钉。。。】

这条下面还有几条回复：【看款式是一个轻奢，五百多。hy高一那会儿耳钉换着戴，克某某的，少说几千起步，这学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带这个，但不得不说hy品味确实好。】

【对不起，打扰了。】

不过下面有一条评论江云津很在意。

【因为这个颜色和某个人的眼睛很像啊。】

和某人。

眼睛。

颜色。

……江云津脸颊开始不自觉地冒烟，这是什么歪理。

江云津点进去发现是一个圈子的同人写手，那怎么会发……自己和或爻的视频啊！不过这个视角……离他很近，总觉得……可能还是自己班上的人。

越看江云津越觉得空气有些过热了，他把手机丢在一旁，整个人瘫在床上。

自己和或爻……是过于亲近了吗？自己没把握好度离他太近了吗？会给他造成困扰的吧。

手机叮咚几声屏幕亮起，江云津任凭着肌肉本能地拿起手机点开。

或爻的信息。

【明天可能会下雪。】

没来由的一句，但是似乎成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

【知道了。】

他说。

算了，近一点也没什么……反正……清者自清。

吧。

＊

下雪了。

“小满，出门别忘记带伞了。”楚玉禾看着外出的江云津提醒道。

江云津带了条围巾，雪不算大，就是空中随意飘了一些，不过没来得及清扫，地面铺了薄薄的一层，有些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江云津撑着伞慢慢地走着。

江云津出门得早，不过他今天似乎有些困倦，刚进来教室门就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

“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江云津脑中像是停驻了一秒，昨天一直想着或爻的事情太多了？怎么出现幻音了？江云津眼睛有些提不起劲地眯了眯，过一会又听见了一声轻笑。

“熬夜了？”

哦，或爻真在啊？

或爻刚刚从教室的小工具室出来就看见了在一旁打哈欠的江云津，一时觉得还挺新鲜的，这样犯困的江云津。

“没有……”江云津被发现了有些羞恼，“也不是吧，昨天有些失眠。”

“失眠？”

“嗯……就是，想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严重吗？要不要去……”

“不严重。”江云津又转换了话题，“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或爻每次都是最后几个才到的。”

“哦，今天到我们值日了，想着先过来弄了。”

值日……

江云津瞬间清醒，昨天大脑周转过速忘记今天的事情了，他立马将东西放在座位上，眼睛在教室内周转一圈然后准备去工具室拿扫帚。

“打扫得差不多了。”或爻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眼中不禁涌出一股笑意又伸出手拦住他，“一起去丢个垃圾就可以了。”

“哦……”江云津有些不好意思，“那下午的我来吧。”

“没事，又不麻烦，顺手的事情。”

或爻的眼中含着笑靥，像是莫名而生的暖流，满满地向着自己撞过来，撞了个满怀。似乎也不算冷。今天。

＊

其实还是冷的。

江云津回来时手都被冻得有些木木的，像是熟透的浆果。江云津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试图通过自己的脸来暖一下手，不过他也看不见自己的两颊、鼻尖都像是被红色水彩晕染开一般。

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将教室的暖气也打开了，过会儿就能暖和，不过或爻似乎说有事情稍微外出了一趟。

说着也是天气古怪，一夜间下降了十度左右。

＊

快上课了。

或爻回来了，提着一个塑料袋，旁边是谢瑄和池以奕，谢瑄给或爻说着他在屠宰论坛的事情，池以奕被谢瑄吊儿郎当地搭着，脸上挂着有些无语的神情，几个人应该是路上碰见了。

或爻坐下，身边似乎瞬间涌起了一股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气。

“你……”干嘛去了？

江云津欲言又止，这不对。自己不应该这样过问，他们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或者说是一个普通朋友。不过他只是在意，在意或爻的一举一动。

“嗯？”或爻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表情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轻轻一句、再平常不过一句，自己的心海却起了波澜，淡淡的、又似乎暗潮汹涌随时满溢进他的安全小屋。

直到脸上传来一股温热。

“我买了暖手宝。”或爻将手上毛茸茸的小东西贴在江云津还有些微红的脸上，“不过那边店里只有这种替换芯的暖手袋，小江老师先将就一下吧？”

说着又将这个棕色小熊的毛绒布袋放在了江云津手上，又从袋子中拿出了替换芯放在江云津的桌子里面。

“温度应该上来了，在我口袋里放了一会儿了。”

“所以你刚刚是去买这个了吗？”江云津盯着手上的毛绒小熊有些发愣，直到它的温暖隔着手心一点一点渗透他的全身。

“嗯，看着你冻得都有些傻了。”

“你才傻。”

或爻被骂了倒也不在意，倒是江云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昨天论坛那群人的影响，他现在浑身都不自在，或爻对自己好得有些过了头了，可是偏偏自己……也开始习以为常。

江云津开始观察或爻。

比如。

或爻今天总是盯着一些数学大题发呆，他上次数学其实考得不差，108；或爻喜欢在语文课上补觉，又被佳佳老师抓住了；或爻今天的耳朵上……没有戴耳钉。

“你的耳钉呢？”江云津顺口发问。

或爻摸了摸耳朵，“昨天晚上给摘了。怎么了？”

“没什么。”江云津别过头。

或爻眸光微动，最后也只是偏头看了看窗外。

雪停了。

＊

午休前，唐仪佳又宣布了一个事情——元旦晚会。让他们还可以自由谈论一个中午，在下午第二节课，也就是放学时唐仪佳的那节课决定下来内容和人选。

当然这个事还比较麻烦。

由于时间问题，节目不能够过多，所以是两个班联合出演，也就是他们班要和隔壁的十班一同商量。一到中午罗子晟和陈玥两个负责人就去了隔壁班交涉了。

当然在第六节课也有了结果。

——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

《雷雨》

陈玥做了简单说明，“我们经过和隔壁班的商讨，结合中午上课前的投票结果来看，《雷雨》的获票率最高，然后片段的选择也定了下来，大家最喜欢的那一段，第四幕因果揭晓的情节。”

教室里一片哗然。

说着陈玥在黑板上一边写着角色名一边说，“通过抓阄我们班获得了以下的几个角色。周萍、周冲、鲁四凤……”

几个名字一出来瞬间议论声响彻整个班。

“我去，我们班的抓马三角吗？”

“这么劲爆？”

“咳咳。”陈玥咳嗽几声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继续说下去，“还有仆人，嗯……路上的几颗大树和……电线杆。所以我们大概需要8～10个人。”

“电线杆？电线杆也要人？”

“树这个角色还挺适合我的。”

陈玥说完跟唐仪佳点头示意就下了台，唐仪佳开始主持全场。

“有没有同学主动报名的啊？”

瞬间鸦雀无声，这个班似乎只沉浸在学习中对这些事情兴致都不太高，沉默了好几分钟就多了两颗树……

“我，我来，我要那个电线杆。”谢瑄举手，似乎是觉得这个角色还挺有意思的，够独特。

行，多了根电线杆。

唐仪佳看到班上兴致都不怎么高也就只能用举荐制了。

“大家来推举一下吧。”

“我我！”说起推荐班上就稍微热闹了一些，“必须推荐或哥啊！”

“对！或哥！咱班的门面，上去就是一整个镇住场子！”

“或爻同学，你意下如何呢？”唐仪佳看向或爻。

而此时的或爻正在翻着一本物理题，听着自己名字才有所反应有些不明所以，“啊？”

“或爻同学有看上的角色吗？”

“……”或爻倒是也没拒绝，班上似乎更加起劲了。

“随便吧，什么角色都可以。”

“周萍吧，总觉得合适。”台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格外团结，而或爻的角色也就在这众人的呐喊声中被确定下来了。

“那小江老师要不要试着演一下四凤！”似乎是觉得这样搭配或许有意思，人群中有一个声音格外亮耳，江云津把铅笔芯都不小心摁断了。

“哦？”唐仪佳意外，“那江同学你的意见呢？”

“……”

“我觉得吧……”江云津缓缓开口，表情平淡、语气正经，但从他嘴里说出口却有股淡淡的幽默感，“至少性别应该要对得上。”

死水一般的声音，或爻不小心笑出声。

罗子晟回复，“听说隔壁班的蘩漪的扮演者也是很有意思的反串，说是反差感、戏剧性、更有观赏价值。”

“而且小江老师这个名字就很有话题性，热度和呼声都很高啊！”陈眷补充道。

“……”江云津再争取一下，“我觉得观赏价值不应该以牺牲观众的眼睛为代价。”

“小江老师一站那儿就是赏心悦目，没这回事！”

行吧。

江云津不太会拒绝，反正也不抗拒。

况且……或爻也在剧组，也有另一个反差性角色，自己应该不会吸眼球。

最后周冲的角色李艺雨主动报了名，仆人被另一个同学要了去，池以奕也跟着报名了树，这个热门角色足足有七个人报名。

新雪转瞬即逝，像是从未降临一般，连路上薄薄的一层也消融殆尽。甚至算不得一场真正的初雪。

放学后，两人一同将教室清扫干净之后就一同拎着垃圾去了垃圾场，或爻帮江云津背了包，让他直接回家自己去教室锁门就好，毕竟住在学校方便。

不过……

天气开了个小玩笑，突降了一场冷冰冰的小雨。

“还是先去教室吧，我伞放在教室了。”江云津一边拿手挡着自己的头一边抬头跟或爻提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