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考试结束之后或爻有些无精打采的虚浮,姜忠华说一不二,说盯着他真就盯了一整天,饶是他也觉得有些精力竭尽了。做完了搁那儿还得演戏演几十分钟,任谁都得身心俱疲。
“我去,或哥,你考试碰鬼了啊?大白天也有啊?像是精血耗尽了。”看到或爻这副游魂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谢瑄也是吓了一大跳。
“如果你被姜主任盯一整天你或许已经可以投胎了。”
“姜主任能处啊,说到做到。”
“给你处你要不要?”
“感觉怎么样?”江云津刚刚从围堵中脱身,考试刚结束回班他就被教室里的人堵住问了答案。
“还行,感觉超常发挥了。”
“嗯对,上午数学的最后一道也刚好是我们上周五讲过的那道,不过难度还要稍高一些,你应该能做出一些吧?”
“差不多。”
“诶——小江老师的小灶哪里报名?”谢瑄听着突然扯着嗓子。
“不收了,一个已经够了。”江云津也笑着打趣。
“好残忍啊……”
“不过周末有空的话或许可以一起学习什么。”江云津提议。
“那还是算了吧,周末怎么可以用来学习呢,太暴殄天物了。”谢瑄摆摆手。
“诶,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音乐节的策划。”池以奕从外面过来,立马分享了自己的一线消息。
“音乐节?”
“说是今年开始的第一届,草坪音乐节。”池以奕回答了谢瑄的疑问。
“那行啊!我第一个给我们歌王或哥报名!”谢瑄立马来了兴致。
“得了吧,我不报。”或爻摆摆手,“我没什么兴趣。”
“切……”谢瑄见目的不成,开始另寻他法,就比如他看到了或爻旁边正盯着或爻思考些什么的江云津,谢瑄眼神不禁眯起来,或许有一个方法可以实践一下,“小江老师~”
“咦,你这样的语气好恶心啊。”最先吐槽的竟然是他的好同桌一一。
“怎么了?”江云津回过神。
“小江老师你也很喜欢或哥唱歌吧。”谢瑄语气带着些谆谆善诱,或许谢瑄适合做销售,年终奖得全落他身上。
“嗯……”江云津沉下音,思绪飘到了那天晚上,或许想到了他和或爻那次触电一般的对视,也或许想到了或爻轻盈、自由无界的音色,他难得有些贪婪,“喜欢。如果可以我觉得你应该参加。”
江云津眼中露着一丝亮闪闪的期待,或爻内心似乎纠结……直到几百个回合下来他终于败下阵来。
“很想吗。”
“嗯。”江云津语气真诚。
“好。”
毒,谢瑄这招太毒了。
“大胜利了,我必须狠狠给你报这个名!”
或爻扶额,真让这小子计划得逞了。
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个难题,自己的吉他、合成器基本上都放家里了,现在再买一把似乎并非良策。那他怎么办?不过合成器倒是没什么必要,他并不是很会玩这东西,只是小时候一时兴起想玩玩,何欢琳就托人买下了。
重要的是……
那把吉他。
直到晚自习,或爻都被这个问题萦绕着,要不拜托王妈帮自己拿出来一下?不过肯定会告诉何欢琳或者是被何欢琳发现吧……
“或哥?你填什么曲目?”谢瑄递来一张报名表,或爻才从思绪中拉回,他看了眼表,名字已经提前被谢瑄填上了。
“……”这还真没想过。
晚自习之前草坪音乐节这个消息就被官宣了,一个年级一个晚上,从19点开始到晚上21点30分,高二被排在下周星期四,也就是还有九天的准备时间。
或爻看着那张表,思索片刻,自己会的倒是不少,但是要自己挑出一首确实有点犯难,而在这个时候,恰巧旁边出现了另一个始作俑者的脑袋。
“我可以看看吗?”
或爻将表递给江云津,江云津扫了一眼,前面已经填了两个名字了,是李艺雨和陈玥的合唱,一首抒情的英文歌曲。江云津目光又落在下面的规定,每个班为避免报名人数太多、观众过于拥挤等情况,活动场地被分成了三个地方,一田、二田和一个篮球场,他们第二组被分在了第二田径场。
当然这个活动也可以不去参加,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不参加的同学要提前告知班长,由班长统计人数后在自己班上自习。
或爻看着江云津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又默默地凑近江云津的耳边。
“你想听什么?”
“原来可以点歌吗?”江云津惊讶。
“仅限一个人。”
或爻的气息挠得江云津耳尖有些发痒,也许是气体不规律涌动,引得他胸膛也开始轻轻翻涌着一些轻轻浮起的情绪。
江云津没有直接说,只是插上耳机,将其中一只绕过或爻的发丝插入他耳中。江云津也没管因这个举动而呆呆怔愣在原地、失去了动作机能的或爻,而是又自顾自地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一首循环了几百次的歌。
一段钢琴声和女声的吟唱如同澄澈清泉涌出,旋律轻缓。
或爻认出了这首歌。
进入小高潮,鼓点的闯入为曲子注入了坚韧之樱一般的力量,情绪骤然喷薄,如潮涨一般。之后弦乐与电子交织,直到尾声焕然若新生。
江云津与他共享着这一段,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似乎有些困难吧……”江云津有些抱歉地笑笑,“这首是日文。”
“倒也不是,日语如果只是唱歌水平的话,一个星期很充足。”或爻摘下耳机,“而且……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For You》。
或许是同样喜欢的事物,江云津瞬间激起话欲,“你也喜欢这首!”
“对啊,初中还和谢瑄一起追这个番呢,当时谢瑄还在中二病时期,成天嚷嚷着里面的一些台词,现在想想还真是黑历史。”
“你俩又偷摸说我什么呢?我可听着了!”谢瑄已经观察这两讲小话的前桌很久了。
“没,只是选好曲子了。”
“是吗?”谢瑄将信将疑,又看着或爻桌上的报名表,“选了什么?”
或爻将歌名填上,谢瑄也有些惊讶于或爻竟然会选这首歌,谢瑄似乎又陷入了一个回忆漩涡,初中时期两个人在自己家的电视面前一起看动漫的情形。或爻并不是主动会看的类型,但是经常陪着谢瑄看。
“这首啊……”谢瑄看着表格里的那个歌名,不知道思绪如何飘散,“有些怀念了。”
“对了。”或爻似乎和谢瑄坠入了同一个漩涡,脸上不禁露出笑,“之前还有一个主题曲,说唱类型的,谢瑄初中天天用蹩脚的空耳日语唱,要不给他也填上?那段时间我觉得我真得挂个耳科,以防耳膜破损。”
江云津不自觉地笑了笑。
“行了啊,搞得我有点尴尬了都……黑历史不可外扬啊!”
池以奕不太好加入这场对话,因为其实他也这样做过,犯中二病什么的……
不过或爻是真说干就干,第二天桌上就放了一张抄写好的五十音图表,标注了罗马音。
不过偶尔还被路过的人当逗猫视力表了,大概是觉得新鲜。
“或哥,这个,这个长得像奴的怎么读?”
“和奴发音差不多。”
“这个像力的呢?”
“片假名,ka。”
“嚯?真学到东西了或哥?要征服第二语种了?”
……得了吧,搞得自己像是什么智商很低的动物。
或爻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记读音了,现在大差不差都能读出来,目前在记字形并对应读音。江云津也被勾起了兴趣,也跟着或爻学了几行,说着又跟着或爻把那首歌的高潮部分几句读了几遍,单词很简单,读了几遍过后江云津也跟着记住了。
虽然有些别扭,但勉强能听出是什么语种。
“可以啊小江老师,简直天才。”或爻看到认真去学习发音的江云津忍不住逗了他一嘴。
“比不上比不上。”江云津摆摆手,如同比武台前的客套仪式。
或爻突然觉得不能让谢瑄这个大染缸污染四周了,近墨者黑。江云津的语调都被带歪了。
“八校联合批卷似乎会稍微迟一点,应该得到周六那会儿才会出成绩。”
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对吧……周六刚到家挺猝不及防的,还想着我家能消化几天呢……”
“恶魔。”
“地狱。”
“我悲惨的底裤。”
“小江老师,你怎么看上去都不担心成绩,觉得怎么样?”
这节课物理老师刚讲完答案,江云津算了一下,九十往上没跑。
“还行。”
估摸着那个承诺还是能完成。
的吧。
“我要是有或哥这样豁达的心境就好了。”那人又说。
对啊,因为一直是垫底所以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哪能这么说呢?”另一个人反驳道,“或哥现在上升期暴涨呢!”
江云津戳了戳或爻,顺着他们的话题,“怎么样,数据能暴涨多少?”
“一般般多吧,班上肯定倒数啊。”或爻回答。
其实或爻还有些懊恼,第二天的科目不小心写得有些发了狠、忘了情,做得有点多,有些没控好,到时候江云津不会发现什么吧……江云津过于敏锐并不好瞒。
不过江云津并不知道或爻想的这些。
江云津点点头,似乎轻盈了一些,偶尔或爻还能听见旁边传来江云津的轻哼声,是那首歌的旋律。江云津音准很好,声音也变得轻轻柔柔,像是山雀的浅色新绒掠过鼻尖,连带着心尖也酥麻麻的。
江云津……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或爻思绪不自觉飘,眼神也不受控制地飘向江云津那边,不过被江云津抓获了。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嘛?”江云津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很好看。”
“……”两人皆是沉默,都不太自在地别过头不敢再去看对方,一句未经思考的话术引发了一场小小灾难。
或爻耳尖泛红,江云津也不例外,江云津的薄红甚至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脸颊两侧,就连前坐的陈玥都忍不住提醒。
“小江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发热啊?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呢?脸很红。”
“不用!”江云津急忙摆手,“没什么问题。”
一阵沉默。
或爻看着手机回过了神。
周五晚。
或爻已经扒完了谱也记得个七七八八了,就差上手真正实践了。
不过现在问题又抛回来了,这些天一直在记歌词根本没有思考乐器这个事情,直到上午才想起来给谢瑄说了声能不能去一趟或家把东西带出来,不过按谢瑄的话……被吃闭门羹了。何欢琳不在家,他被或慎贞拒之门外了。
无理由的。
谢瑄当时还给或爻绘声绘色地演绎了半天,最后道德谴责了或慎贞几十分钟。
难办了。
谢瑄也劝过说要不直接去琴行租借一把算了,或爻也想过,但是他似乎还是想拿到自己那把。
情怀?不,像是无来由的执着。
思来想去,或爻还是拨通了王妈的电话。
“喂,小爻啊!”王妈似乎没预料到这孩子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先是又惊又喜,转而又多了许多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那个。”或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踌躇了半天才想起来开场白,“可以帮个小忙吗?”
“什么忙?”王妈的声音压小了一些,担忧的语气更明显了,毕竟或爻不会主动求人帮忙,“是不是手头有点紧了?缺什么东西了?还是不舒服?”
或爻安静了一会儿,“就是我房间里面的琴,还有音响放在一起的,可以帮我拿出来一下吗?”
那边没了声。
有些东西果然该舍断,或爻打算放弃了。
“算了,没事,王妈你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自己过来拿。”
正当或爻打算放弃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无法彻底断舍离的声音。
或爻不自觉地开始发颤,他又被发现了,明明是他说要断开的。
“不需要了。”或爻哑了音,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似岚风般涌动,终于,良久的沉默后,或爻找回了失去的声音,“我挂了。”
“周日下午。”何欢琳阻止了他下一步举动。
“那个人出差,我有事,我会提前关掉监控,密码没变,要什么自己回来拿。”那个女人声音淡定,但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了。”或爻心有千只、万只结磨过。
解不开,松不下。
直到再次踏入这系绳处。
屋子的布景没变,都是何欢琳精心照顾过的,不过院子似乎没了之前的繁荣,多了些许枯枝。不知是养花人的力不从心还是身不从意。
或爻输入密码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像是毫无烟火气的荒凉之地,只是空瓷冷布,偌大的房屋只有王妈在忙着处理炖汤的食材。
“小爻回来了?”王妈擦擦手,“我真是,东西还没弄好,没想到小爻这么早来。”
“没事的王妈,我就回来取点东西,马上走。”
“急着走干嘛,其实夫人表面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你的,你们啊,我也搞不懂,母子俩总是不张嘴说。”
“……”或爻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逃开了这个话题,“我去楼上取东西了。”
“好好。”王妈笑着,也知道这孩子的别扭劲儿没过。
房间和之前无异,看着是经常有人打扫着,不过物品却纹丝不动,就连他出门时翻动的书包也敞着没动,有些不似何欢琳之前的风格了。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吵着去触碰他所有的秘密吧。
他将书合上放在旁边的书架上,径直去拿了墙角的吉他,其实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了,几年吧?只是他听见一些民谣或是其他的曲子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扒谱,去对着空气勾起手指,去点隐形的旋律。
他打开那个柜子将装着吉他的背包拿了出来,打开。
该换弦了。
他将吉他又重新装好,背在肩上,将小型音响也拿上。还有……
日记。带锁的日记。
“小爻,就走吗?不多留会儿?”王妈看着下楼的或爻问了一嘴。
“不了,回学校。”
在或爻快出门前王妈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儿挡在了或爻面前,又拉着或爻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围裙里摸出一张卡塞到或爻手里。
或爻立马缩回手,“这是干什么?”
“收着吧小爻。”王妈再次拉住或爻的手,“是夫人给你的,你手机绑的那张卡,本来就是要写你名儿的东西。”
或爻的脸上沉了下来,“不用了。”
“知道你对夫人还有怨,你们俩啊,中间有结,解不开,越系越大了、越系越死了……但是你也是夫人身上下来的一块肉,大少爷也一样……”王妈眼中柔慈,不仅是或爻,连何欢琳也算得上是她看着出嫁的,王妈自然是希望他们母子能真正解开这个结。
“……”
王妈瞅着这孩子又是心软了,就赶忙往或爻手里塞。
“卡里的钱夫人算好了,够你用到大学毕业。”
“……”
或爻看了看手里的,“哦,知道了。”
“偶尔回来看看吧,其实夫人她……”王妈还是没说,只是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或爻出门时眼眸微垂,复杂的情绪快要失控般涌出,这又算什么……是突如其来的愧、还是拿自己进行让她良心得到解脱的自我安慰。
恨来恨去他还是恨自己,是自己举棋不定、舍不开也舍不得。
她呢,她也这样吗?和这无法断掉的血契一样、越是逆行越是钻心之蛊。
或爻将身后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旧日记本将卡夹了进去。
放着就好。
手机一阵震动,或爻几乎不过脑地接起电话,甚至没有注意到来电人是谁。
“或爻!”电话那边传来江云津的声音,声音温润如雨,带了霖露甘泽,穿透烦闷的燥气。
“怎么了?”或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勉勉强强算得上一个拙劣演技的新人。
“怎么了?”江云津声音轻下来,“怎么心情不好?”
果然骗不过江云津。
“没什么。”或爻牵强地笑笑,“你先说说你吧,找我什么事?”
“哦。”江云津反应过来,“咱俩的那个承诺完成了!排名表出来了,你排名全校是487!进步了好多,尤其是数学和三副科!”
“是吗?那你呢?”
“嗯?”
“你考得怎么样?”
“校一市二,离第一差了3分。”江云津有些可惜。
“恭喜啊,小江老师。”或爻有些力不从心。
“或爻,你真的不对劲。”江云津也降下来一些,他听出了或爻的状态,不太好。似乎和之前他无意撞到的那个自我遗弃的或爻一样,“你在哪儿?”
“我没关系。”或爻想让自己回到平日的状态,却怎么笑也不对劲了,最后干脆放弃了掩饰,“只是……”
需要人陪伴吗?
这个想法刺激了或爻的大脑,真是幼稚鬼。
江云津不会善罢甘休,语气也淡了一些,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儿?”
在哪儿?
其实或爻自己也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