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过熟悉,两人都不禁愣在了原地。
“我就知道在这里能蹲到你俩。”姜忠华冷笑一声,“你俩来谈谈呗。”
或爻和江云津缓缓扭过头,看见姜忠华板着的扑克脸,然后又看向对方,两人竟然忍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声。
一个人被抓和两个人被抓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还笑还笑!”姜忠华拍了下或爻的后脑勺,江云津闭上眼睛发现却发现姜忠华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江云津小心翼翼地睁一只眼查看情况发现姜忠华的手落在半空中了。
“姜主任,怎么不一视同仁啊?”
于是或爻后脑勺又被拍了一次,江云津一时又没忍住笑。
“你俩来办公室一趟。”
*
俩人到了办公室,看着姜忠华端起他布满茶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或爻,你先不提,等会儿找你算账。”随后目光又转向江云津,眼中又带了些慈和,“江同学啊,别紧张,是不是压力大了想散散心,还是或爻逼你逃课的啊?”
或爻他再清楚不过,高一动不动就逃课,高二这些天倒是安分了不少,江云津他是第一次见。江云津抛开之前揍那个人渣老师之外,在他印象里还是挺好的一小孩,一直挺安静的,成绩也没掉出过前三,何况是Omega,以事实来说,Omega确实没有Alpha闹腾。
“不是或爻逼我。”江云津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压力太大了,硬拽着或爻陪我散步的,我一个人害怕。”
“……”或爻对于江云津说谎的本领有了个初步了解,很强啊。
“你俩……”姜忠华似乎想到什么,“没有谈恋爱吧?”
“……”哇塞姜主任您思维发散的能力也很强。
“怎么不说话?”姜忠华的目光狠厉地在两人脸上游走。
是说之前他偷偷观察这两人的时候总觉得两人的距离不太对,姜忠华越想越觉得合理。
“怎么不说话了!”
“没。”或爻其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硬生生反应了半天,“我和江云津真是健康友好的同桌关系。”
说着或爻也直接坦白了,“我带江云津逃的课。”
“真没有谈?”姜忠华狐疑地看着或爻。
“没没没。我这最近压力不是可大了嘛……就想着散散呗。”
“呵。”姜忠华一声冷笑,“你有啥压力啊,怕倒数第二把你倒数第一的位置抢了啊。”
“您这就不对了,我这次考试绝对能进步一百名。”
“你就——”
“两百名。”
一旁没出声的江云津突然开口,两人皆是一愣。
或爻不断地给江云津使着眼色,江云津只是瞥了一眼。
“这些天我们是在学习,或爻也很认真,月考可以证明的。”
不是,你是不是对你的同桌太信任了点,这个阶段的分最不好控了。况且不说离进步两百名的分,光是离倒数第二就差了50分。江云津对他是不是太信任过头了,还是说对自己的教学方式过于信任?
或爻顿时有些欲哭无泪,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自己还就是那只鸭子。
姜忠华也似乎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转头又确认,“两百名?确定了?如果进步不了或爻你把三千字检讨交我桌子上,下周一升旗也送你个演讲机会。”
“……”
“或爻没有进步的话,我也会写。”
“……”
姜忠华扶着额头,这俩真没情况吗?怎么一个两个上赶着搭上关系写检讨。不过姜忠华也并不是什么过度迂腐的人,如果两个人在自身不受伤,相互正向促进的情况下,早恋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20多年的教学生涯里面也不乏有成功案例,不过太多的失败也让姜忠华对早恋的管控严格了许多。
是的,这两人已经被姜忠华移入了疑似早恋的名单。
“行。”姜忠华放下茶杯。
或爻有些没招了,你们到底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姜忠华说完遣送两个人离开,或爻跟着江云津去了教室。
“你很信任我吗?万一到不了600名左右你也得跟着我上台念检讨呢。”
年级一共有1100人左右,物理类800余人。
“没关系,我一直相信你。就算念检讨也没什么。你高一不是经常念吗?”
“……”或爻念检讨基本上是每周一的特别节目了,有时候他都怀疑姜忠华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器。
“行吧。”或爻答应着,想着看看往年的成绩,估算自己大概要控制多少分。
江云津拿完书就准备回家,或爻想送他一程,却被拒绝了。
“好好休息或爻,明天好好考。”
*
一中的月考排得紧,上午数学物理,下午语文化学,晚上英语。第二天剩下两门下午就结束。
第一天他几乎没和江云津说上几句话,只有吃饭的时候拼到了同一个桌子。
“你来干什么?”池以奕呛他。
“这不是看着熟人比看着陌生人吃得下去一点吗?”
或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池以奕特别喜欢和他拌嘴,当然,池以奕对谢瑄也不例外。
江云津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笑着看看。
“考得怎么样?”回班的路上江云津忍不住问。
“还可以。”
上午的数学很规矩,难易分布均匀,大多都是江云津这几天讲过的题,物理倒是稍微提高了难度。或爻估摸着把江云津给自己讲过的东西和自己“目前的水平”结合了一下,后面就照这样下去,卡在600名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下午同样按计划进行着,不过晚上总是容易惹事。
*
刚吃完晚饭,或爻突然接到了家里阿姨王妈的电话,说是何欢琳病倒了。
或爻顿时心烦意乱,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该恨还是该怜了,那个男人也不会管她,和一个局外人一样。
“小爻。”王妈已经五十岁了,自出生就带着他,自然是喊他小名喊惯了,“夫人一直在念你的名字,你还是见见吧。”
或爻像是断不开的弦,与何欢琳永远藕断丝连,或许是骨与肉的诅咒一般,他永远恨不了何欢琳。
“我知道了。”
*
或爻久违地躲到了小外破旧公园内的小树林,昨天没带江云津解锁的地方。听着湖中被风掀起的水声阵阵。或爻大脑放空,试图剔除自己的所有思绪,但他失败了。
他不禁想到从前,在或慎贞出轨之前。
何欢琳带着他和或闫,一起种下了院子里那棵玉兰,一起埋下了10年后的时空胶囊,算算时间已经可以挖出来了。
他又想起何欢琳给自己唱的摇篮曲,说着,“小爻,妈妈只希望你和哥哥一直开心健康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开心在最后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仿佛拿着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充斥着快乐的线,一点一点地将墨水泼在线的源头,一点一点地侵染了整个连成的球面。
最亲密无间的人却和工具、和仇敌一般。
或爻最重感情,或爻放不下。
或爻给江云津发了一条消息就去了王妈说的医院。
江云津在收到或爻信息时很疑惑。
【抱歉。】
什么意思,江云津无法理解。不过在英语考试之前,他再没看到或爻的身影。
*
“小爻,你来了?”王妈看见或爻像是看到了救星,“夫人她,一直在喊你和小闫的名字。你还愿意见她真是太好了。”
或爻的左手腕有些隐隐发痛,是之前自断的地方,不知道是幻痛还是真实存在。
王妈还在唠叨着,或爻却面露凝色,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再去见他暗自发誓再也不会见面的女人。但是再次见到她还是怜。
何欢琳面色白如纸张,连嘴上的血色也被抹去,只剩一张瓷白但不乏精致的脸。
小时候总有人说或爻更像妈妈一点。
或爻伸手去给何欢琳盖被子,手却被何欢琳握住了。
“妈妈对不起你们。”几乎是无意识地说着。
后面何欢琳的手轻柔地揉搓着或爻的手背,一边抚摸一边密密地颤抖着,似乎是抚摸着一段伤疤。
“夫人这些天一直不肯进食,尤其是肉类。长期下来身体遭不住了,犯了好几次胃病。”
或爻只是在旁边听着,直到何欢琳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快清醒,或爻急忙地松开何欢琳的手,出了医院,还不忘嘱咐王妈不要提及自己来过的事情。
不过或许是血肉之间的感应,何欢琳醒后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时不时地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背。
“刚刚……小爻是不是来了。”
“小爻不让说。”王妈笑着,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何欢琳。
何欢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浅浅地笑着,似怀念又似乎是自嘲一般。
明明是自己亲手埋葬了她的孩子。
*
或爻再次回到考场时开考已经三十分钟了,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默许他进考场了。
听力没法做,或爻凭着感觉随便填了几个。
夜越沉,心越烦。写到后面的作文时或爻已经压不下心里的烦躁留下试卷就离开了考场。
或爻漫无目的地走动,不觉间却出了校门,来到了和江云津初次见面的巷子。
烦躁,没来由地侵占了他的整个身体,占据了他的大脑。像是抓痕,越有越挠,越挠越有,或爻开始掉入一片虚无。
想要清醒。
或爻这样想着,将手举高,捏紧拳头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右脸。
疼痛,感知的根源。
他只一瞬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再次扬起手。
“或爻!”
意料之外,拳头没能落下来。意料之外,他被人发现了。
“找到你了。”
或爻眼前的头发已经完全凌乱了,不成样子,他透过发丝看清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