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或爻看见江云津手忙脚乱地撞进屋子，手上抱着一堆零零散散的书，因为没拿稳，出门的时候笔和橡皮擦还掉了一地。
或爻看着慌乱的江云津有些忍俊不禁，又弯腰帮他捡起笔和橡皮，顺便接过江云津手上的资料。
“或爻，再笑我不教你了。”
“好好好，对不起，小江老师。”或爻声音还是染着一些笑意，“带路吧，小江老师。”
小江老师憋着气，打算冷淡这个“问题学生”两分钟。
*
书房向阳，过了一会儿也临近了黄昏，阳光洋洋洒洒地洒在两人的书上，连带着两人的一起。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泛着光亮如同湖面般眼睛和倒映在湖面的睫毛。
或爻听得认真，因为作业或爻早就按他目前人设的水平做了个大概，所以江云津也是看了他错的部分之后一点一点地针对性教学。作业是可以敷衍，但他不想敷衍江云津。
或爻在更正一道几何大题的时候，江云津不觉间已经盯着或爻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或爻和阳光的适配度无限接近了百分百，或爻好像散发着光一般，自由、安静地澎湃。
他好像能理解之前在论坛上看见的一篇帖子了。
《A中之A或某，一个人将全校A平均颜值拉上十个百分点。》
不过这个帖子被举报下架了。
或爻改完这题后下意识地去看江云津，却看见江云津正在看着他发愣，整个人像一只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小猫，在家没怎么打理的头发在阳光下柔软得像是一只蒲公英一般。
“怎么发呆了？”或爻的手伸到江云津面前晃了晃，试图唤回认真的江云津。
“或爻。”江云津声音很低，听起来懒洋洋的，忽而又伸出一只手指着或爻的右脸颊侧边，“你脸颊有两颗很明显的痣，斜着的。”
随及江云津手指在两颗痣间徘徊，然后又在下面那颗痣的上空停留，“下面的这颗挨着一个小小的，很淡。还有你耳下也有两颗竖着的，肩井穴也有。”
江云津若有所思，有些回忆不起来答案。
“连起来有点像某个星座符号。”
或爻耳朵似乎有些热了起来，奇怪，明明屋内开了空调。
或爻穿着白色T恤，过来的时候因为天气炎热稍微出了些汗，沁得背后有些半透，开了空调之后应该不会太热才对。
或爻的脸颊逐渐被热温染上绯色，有些咬牙切齿地回复这个注意力不太好的老师。
“江老师你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我我我……我们现在要写作业了。”江云津转过头，自己也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行为，拍拍脸颊强制自己集中注意。
江云津开始认真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问题学生”或爻的作业上，或爻已经炉火纯青的演技也让小江老师收获了一些获得感。
*
两个人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又仿佛在几句闲谈和笔声中匆匆流逝。两人彼时只有途中点亮的台灯和彼此的呼吸与书写声，浑然不觉江岂清和楚玉禾三番五次的密访。
“你叫你叫。”楚玉禾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江岂清，小声提醒。
“这两孩子太投入了。”江岂清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好意思……”
“没用。”
楚玉禾优雅的白了一眼自家这个在家就毫无用处的丈夫，然后用手敲了敲门框。
“小满，饭好了，叫或同学一起吃个饭了再学，别凉了。”
“唔，好！”江云津似乎一下被吓了一下，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在门口的，推了推或爻，准备完成母亲交代的主线任务。
或爻抬头，两人顿时有些慌乱，同时十分默契地先抬了中间的脚，一起身撞在了一起，然后又十分默契地注意到门口父母还看着这里，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做什么事情，有父母在都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
两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和或爻，一时陷入了沉思。
自己家的孩子是不是有点没查出来的傻。
*
随后，或爻收拾好书包就再次跟着江云津下了楼。
说是感谢或爻吃顿饭，但是或爻能看出这对夫妻两上似乎藏着些问题，时不时地往他这边偷瞄。
快点吃完吧……够打扰人家了。
“小满，怎么光顾着自己吃？给同学也夹一点菜。”江岂清看着过分安静，甚至有些怪异的餐桌，不经意地挑起一些话题，楚玉禾默默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嗯。”
江云津其实也并不清楚怎么给或爻夹菜，又不知道或爻爱吃什么，直接站起身一个盘子夹一筷子，不一会儿就把或爻的碗堆成了山。或爻一开始并不好出声制止，眼看是自己快要山崩的碗和江云津又夹起来了一块糖醋排骨，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我快吃不下了。”
再多今天走不了了。
江云津往或爻碗里瞅了一眼，有些犹豫地将排骨放在了自己碗里。
或爻看着自己碗里的山有些发笑。
江云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在晚饭刚开始他就吃得很快，因为母亲说他们有些话想单独和或爻谈谈，他的下一个任务是制造离场机会，让或爻和自己父母独处。
“或爻，那个我吃好了，我突然想起来最后一道大题好像有一步算错了，我先上楼去看看！”撇下这句江云津就屁颠屁颠跑上楼，留下了或爻和自己的父母。
任务没有失误！
*
当然这只是江云津的自我认同。
“演技还能再蹩脚一点吗？”或爻一点一点发狠咀嚼着碗里的菜，内心不住吐槽，“那道大题分明没错。”
尴尬。太尴尬了。自己一个人在别人家，还是Omega的家，和人家父母吃着饭。或爻左手撑着头，闪躲着那夫妻俩的目光，有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楚玉禾试探地开口，“或同学？”
“叔叔阿姨。我没有和江云津谈恋爱，也不会带坏江云津。”或爻打算还是把有些话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吧，“江云津的演技多差也是有目共睹的，我能看出来你们在支开他，我和江云津确确实实只是朋友的关系，我很感谢他能够辅导我学习，毕竟我学习确实很差，包括我直接答应信息素提取手术也是如此，只是因为是朋友。”
“噗嗤。”楚玉禾有些在孩子面前失了形象，不过这个孩子也是，想得太多了，“或爻你想错了，就算是和云津恋爱也是你们的自由，我们是不会阻止的，我们知道你们是要好的朋友。阿姨和叔叔叫你过来你是有别的事情。”
楚玉禾看着或爻有些诧异的眼神，又缓缓开口，“首先呢，叔叔阿姨让你产生了误会，不好意思。”
“不会。”或爻反应过来，脸霎时间红得欲要滴出血液。
“其次呢。”楚玉禾想了想然后开口，“我们也遵守了约定，没有和云津提起手术的事情，不过云津不知道，我们大人也不能装作不知道，我和叔叔先郑重地向你表达感谢。并且我们很感谢你愿意和云津做朋友，云津很幸运。”
或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对这两位父母做出怎样的反应。
楚玉禾的眸子又暗下去，“有些事情我们不想瞒着你，在之前我们拜访了你的父母。”
或爻一瞬间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差，紧皱着眉头，尽可能地维持应有的体面。
“抱歉我家里可能……”他太清楚自己家里的样子了，肯定会有不好的印象吧……那他们会怎么样，限制自己和江云津的交流之类吗？可是刚刚不是说……
他在想什么。
“或爻。”楚玉禾声音放得更低，像是轻轻蹭过或爻的心尖，“怎么还道歉呢？叔叔阿姨是想说，如果你以后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听云津说你经常兼职？如果有些资金周转不过来啊，或者是有什么这个年龄解决不了的问题，叔叔阿姨很欢迎你来麻烦叔叔阿姨。”
楚玉禾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只是因为云津的原因，毕竟叔叔阿姨也很希望能够帮助到你。”
或爻不太理解这种情感。他们并不是熟悉的关系，只不过之前在医院匆匆见过一面而已，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看着江岂清和楚玉禾有些小心又期待的眼神，或爻竟然起了答应的念头。
“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我没有很困难，我有其他的监护人的。”
“这样……”楚玉禾似乎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又稍微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过叔叔阿姨一般就在这里，有什么难处或者是用的上我们的，我们永远欢迎你。”
“好……”或爻并不好应付这个场面，仓促地放下吃得差不多的碗筷。
“我们学校晚上有宵禁，抱歉可能要离开了。”
“嗯，叔叔送一下你吧。”江岂清立马接话，“大晚上的不安全。”
“没关系，我经常走夜路。”
说着或爻便逃离了江家。
“这孩子，和之前的云津真像。”江岂清不禁感叹。
“嗯。”楚玉禾看着或爻的背影浅笑。
“这孩子和小满是同路人。”
像是再次留下的一个重复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