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云津回到家里,有些疲劳地躺在床上,第一次尝试兼职也算是完美的收工了,但对于第一次工作的江云津来说确实有些吃力。工作结束余黎还给他发了个小额红包,说是开工首礼。
江云津今天有些开心。因为或爻说:他愿意倾听。
“第一个朋友。”
江云津这样想着,后面又纠正了一下自己的错误。
“不对,算第二个。”
“小满,今天兼职体验怎么样?累坏了吧?”门外传来楚玉禾的声音和敲门声,“我切了点水果,晚饭吃了没?要不要妈妈给你做一点?”
“不用了,和他们吃过了。”江云津一边回答一边给楚玉禾开门。
“这样……那就好。”楚玉禾将盘子放在江云津的书桌上。
床和桌子挨着,楚玉禾坐在了床边和江云津说着话。
“小满明天还要去兼职吗?”
“明天不去,明天写作业。”江云津又想到或爻,或爻明天还会兼职一天,那他的作业呢?
“这样……以后和朋友出去玩可以找爸爸妈妈要资金哦,想买什么可以自己买。”
“嗯。零花钱够的。”
江云津并不是物欲高的人,再加上楚玉禾给的很多,每个月给的零花钱根本花不完。
楚玉禾莞尔。
当时江云津说想要体验兼职的时候楚玉禾还有些惊讶,这是江云津初中以来第一次提出自己的诉求。不过楚玉禾一开始并不放心,还问了江云津想去哪里,毕竟不能打压孩子的自发性,但是又要确定地点的安全性。江云津也有在很认真的解释,是在余黎的咖啡店,还有或爻也在店里面,可以放心。楚玉禾一听也确实放心了不少,既然小满在试着自己走出警戒圈,楚玉禾就也只是嘱咐了几句不要给人添麻烦。
提到或爻,楚玉禾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小满,或爻父母那边我也拜访过了。”楚玉禾认为之前的事情果然还是好和别人父母道谢,毕竟让别人孩子提取信息素来救自己孩子这种事情不是小事,或爻未成年,父母应当有知情权。
不过楚玉禾觉得奇怪,和她说话的是或慎贞,或爻的父亲。楚玉禾问了一嘴或爻的母亲在哪里,但是那个人的回复只是一句。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最近精神有些不正常。”
楚玉禾也能从对方的谈吐中听出他对或爻这个孩子并不在意。就连手术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只是淡淡地用审视一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进行一种价值的分类,让楚玉禾有些生理上的不适。
楚玉禾几乎能立马反应,或爻在这样的家庭会很压抑,因为连她都感觉到了不适。楚玉禾经常混迹名利场,久而久之一眼基本就可以看出带着那些隐藏着的目的性。
直到出门后,楚玉禾才觉得呼吸稍微通畅一点。
她对或爻这个孩子突然滋生了一些怜悯。
这孩子过得太压抑了。
*
“我没去是不是不太好?”江云津有些在意,毕竟被或爻救下来的人是他。
“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就别掺和了。”楚玉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对了小满,有件事情妈妈想拜托你。”
“怎么了?”
“能不能把或爻带到家里来?妈妈想请他吃个饭。”
江云津表情一窒,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母亲。
“把或爻带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好好谢谢人家啊,都过了一个星期了,我还没有好好给那个孩子道过谢呢。”
之前太过匆忙两人并没有说上几句话,再则,她拜访过或爻的父母之后她突然有些担心那孩子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毕竟最后或慎贞说,断了线的东西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江云津也说或爻经常兼职,如果经济上有问题说不定自己还能帮助那个孩子一把。
“嗯。”江云津点点头应下来,“我等会问问或爻之后有没有时间。”
“好,拜托小满了~”楚玉禾摸了摸江云津的头出了门。
*
江云津拿出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头。突然约他来自己家吃饭是不是太突兀了?或爻会不会觉得他奇怪?
【你有时间吗?】
一句平常都不能再平常的开头,江云津却心如鼓动。
一分钟,或爻没回复。
两分钟,或爻没回复。
二十三分钟……
或爻没回复。
江云津有些焦急。
他第一次主动和人发信息,也可以说,他的微信除了亲人和老师之外,就只添加过几个公众号。
他没有任何初中的朋友,小学也是,高一也是,他以为自己或许这一辈子也可以一个人安静地生活在这里,或者是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直到或爻的出现。
*
他和或爻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他讨厌收不住信息素的Alpha,在高一时,江云津一度以为或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他逃避掉过去,来到这个城市。
——江云津曾经和隔壁市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江云津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刚步入小学,父母创业成功之后也试图把江云津接到自己身边,但是江云津当时粘奶奶粘得紧,不过也并不算缺失双亲的爱,两小口动不动就会回去陪江云津。
不过江云津失误了,他并没有迎接他的新生活,而是再一次变得和之前一样。因为那个随处释放信息素压制学生的老师。
开学,江云津的秋季结合热基本是在这个时间段,算仔细的话是在一周之后。江云津因为分化期多了一年的缘故,他对于信息素的捕捉似乎更加猛烈。江云津想着,结合热大概3-5天,或许应该提前看一眼自己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伙伴。
——也就是流浪猫小咪。
然后他遇见的这个信息素暴乱的Alpha,或爻。
他是个粗俗的Alpha。
江云津想。
江云津想到了之前。在二、三年级的时候,那群人将自己引诱到小巷子里面,踹翻垃圾桶之后开始威胁自己的场面。
江云津一开始很害怕,像一只闯入他人庇护所的雏鸟,他不知道那种嘲讽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是被讨厌了,就像在幼儿园,同龄人用这种眼神和他说:
“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你是怪兽。我才不要和怪兽玩。”
或者是幼儿园老师看向他时的诧异,或者是他永远得不到的玩具,或者是他分不到的巧克力……
他讨厌这个眼神。
这样,哑声的雏鸟爆发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这么对我……”
“因为你是异类啊,你这个眼睛和电视里的怪兽一样。”
“对啊,我们都是黑眼睛。”
异类。
江云津一直以来冠以的标签。
那他主动的去做一个异类好了。
他咬着牙,拼命地去反击这两个所谓“正常人”,直到双方都伤痕累累。
他被叫了家长,他看到了奶奶眼里的无措,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明明也受了伤。
可是奶奶也只是轻声问。
“小满啊,怎么了?可以给奶奶说说吗?”
江云津害怕,害怕自己会被讨厌,他颤颤巍巍,像一只战败的小猫。
“我……我不喜欢我的眼睛……”
他第一次在大人面前失态,他的标签永远都是乖巧,永远都是听话、安静,这是他第一次的大声嘶吼,似乎在控诉,控诉自己灰色的瞳眸。
他快要看不清世界的色彩。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睛会是这个颜色,大家都是黑色的。为什么不是黑色眼睛就会被欺负……”
江云津几乎止不住地哭泣,他身边对方家长的谩骂也开始变得模糊,他再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闻到奶奶身上一股淡淡的花香,沉静,一颗枯木的春天。
他记得,奶奶轻抚着他的情绪,然后一句一句地去驳回所有人的指责。
后面,江岂清和楚玉禾回来了。
江云津没有去学校,他记得,江岂清和楚玉禾去了学校处理这件事情。
他记得,楚玉禾晚上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如何出声安慰,连他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也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偶尔摘下眼镜,仰头摁着眼窝。
自己是不是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后面他们来道歉了,那些骂着他、欺负着他的人来道歉了,和自己。
再后来,江岂清和楚玉禾经常会过来这边。
不过他的生活并没有变,只是从一个“怪人”变成了一个“惹不起的怪人”。
不过江云津也学会了去接受,尽管他有时还是会讨厌自己的眼睛。
因为奶奶对他说:
“我们小满是特别的,是月亮赐给我们的礼物。小满的眼睛就是月亮的印记。”
后面江云津回来了这边,爸爸妈妈在的地方,高中是个包容的地方,他想着,或许如果全是不认识的同龄人,自己也许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不过开始并不好,过了一年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