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老城区居民楼的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满屋的阴冷,也慢慢熨平了江钰心底十五年的褶皱。他靠在陆景川怀里,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微的哽咽,眼眶通红,鼻尖泛着淡红,像个耗尽所有力气的孩子,卸下了全部防备。
陆景川轻轻松开他,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碎他一般。“都过去了,”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凶手落网,当年的悬案破了,你爸妈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江钰吸了吸鼻子,抬眸看向陆景川,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却多了几分释然的光亮。十五年了,从家破人亡的少年,到步步为营追凶的刑侦专员,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无数次咬牙硬撑,如今终于等到真凶伏法,那句迟来的真相,终于让他得以解脱。
“嗯,”他轻声应着,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陆景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年少时的陪伴,重逢后的守护,查案时的默契,危难时的兜底,陆景川早已成为他黑暗人生里,最笃定的光。
“跟我不用说谢。”陆景川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又亲昵,“先跟我回市局,把陈敬生的审讯走完,把所有卷宗整理清楚,之后,我给你放假,好好休息,再也不用碰这些糟心事。”
他扶着江钰的胳膊,慢慢往外走,全程小心翼翼,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刚放松下来,又因过度疲惫晕倒。下楼时,江钰脚步虚浮,陆景川干脆半扶半揽着他,将他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侧,稳稳地护着他坐进车里。
车里开着温和的暖风,陆景川怕他着凉,把空调温度调高,又递过温水和润喉糖,细心到极致。江钰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景川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笑得这般轻松。
回到市局,陈敬生已被关押在审讯室,没了先前的偏执张狂,整个人蔫蔫的,却依旧带着一丝扭曲的执念。陆景川安排江钰在办公室休息,自己亲自进审讯室审讯,务必把十五年前的旧案、近期三起连环案的全部真相,一一厘清。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如山,陈敬生再也无从抵赖,缓缓交代了所有罪行。
他自幼性格孤僻,痴迷雕塑艺术却郁郁不得志,长期的压抑让他心理扭曲,产生偏执的宗教妄想,自诩“神之子”,以“裁决不洁之人”为借口行凶。十五年前,江钰父母热心公益,曾多次劝说他接受心理疏导、放弃极端思想,他便记恨在心,将二人定为目标,制造了灭门惨案,又因忌惮年幼的江钰,故意留下那句诡异话语,妄图留下心理阴影,随后隐匿行踪。
蛰伏的十五年里,他从未停止过扭曲的思想传播,在暗网拉拢追随者,沈聿便是他选中的棋子,利用其性格孤僻、内心敏感的弱点洗脑操控,教唆他犯下雕塑藏尸案,自己则在幕后策划,随后又亲手作案,杀害苏冉、许曼,皆是他扭曲心理下的“裁决”,而现场的雪松熏香、仪式摆姿,都是他刻意留下的标记,享受与警方周旋的快感。
完整的口供,与所有物证、线索、侧写完全吻合,横跨十五年的连环杀人案,终于彻底告破,卷宗完整闭环,等待陈敬生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陆景川走出审讯室,第一时间奔向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江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眉头彻底舒展,没有了往日的紧绷,睡得安稳。桌上放着他没喝完的水,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清冷的轮廓,少了几分刑侦顾问的锐利,多了几分少年般的干净。
陆景川放轻脚步,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蹲在沙发旁,静静看着他。这么多年,他看着江钰孤身一人扛着血海深仇,看着他伪装冷漠、步步变强,心疼却无从插手,如今终于守得云开,他只希望往后余生,江钰能远离罪恶与伤痛,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