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薄雾笼罩着云城老城区，青石板路沾着晨露，透着湿冷的凉意。市局刑侦大队的车辆悄无声息停在巷口，没有鸣笛，没有惊扰，只为不打草惊蛇。

陆景川转头看向副驾的江钰，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却异常清醒，指尖反复摩挲着陈敬生的资料，神色沉静。昨夜江钰靠在椅背上浅眠，陆景川守了他半宿，清晨见他醒转，早已备好温热的豆浆和包子，连吸管都细心插好。

“资料再确认一遍，陈敬生，52岁，左撇子，雕塑师，十五年前突然关停工作室，独居在这片老旧居民楼，无亲属往来，完全符合所有侧写。”陆景川压低声音，将温热的豆浆杯递到他手里，“先喝点热的，等会儿进去别冲动，我在你前面。”

江钰接过豆浆，掌心传来的暖意熨帖着微凉的皮肤，抬头看向陆景川，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没事，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他藏了十五年，这次跑不掉。”说话间，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攥紧资料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距离“神之子”如此之近，近到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直面毁掉他一生的凶手。恐惧、恨意、忐忑交织在一起，可身边有陆景川相伴，那份慌乱终究被压了下去。

陆景川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无声安抚：“有我在，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我都护着你。”

简单一句话，却让江钰紧绷的心弦彻底松缓，他轻轻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默契十足。

周逾白带着两名警员从后方车辆走来，神色肃穆：“陆队，周边布控完毕，所有出口都有人把守，陈敬生现在就在家里，监控显示他今早没出门。”

“走。”陆景川颔首，率先迈步，江钰紧随其后，四人沿着潮湿的楼道往上走，老旧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每往上一步，江钰的心跳就快一分，童年时的血色记忆隐隐浮现，他下意识靠近陆景川，借着身旁人的温度，稳住心神。

陆景川察觉到他的靠近，脚步微顿，侧身挡在他身前半步，将他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又护短，随后抬手，轻轻敲响了302室的房门。

敲门声落下，屋内沉寂片刻，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探出来，男人戴着眼镜，神情温和，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匠人，眼神干净，丝毫没有凶手的阴鸷。

“你们是？”陈敬生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陆景川亮出警官证，语气沉稳：“警察，查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敬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转瞬即逝，随即笑着侧身开门：“原来是警察同志，快请进，我一定配合。”

屋内陈设简单，摆满了雕塑半成品和各类颜料、石膏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膏味，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和案发现场的味道一模一样。江钰一进门，浑身就泛起寒意，这个味道，这个环境，和他记忆里的碎片完全重合。

陆景川不动声色地将江钰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扫视屋内，看向陈敬生：“我们在调查三起连环命案，案发现场发现的雪松熏香、石膏粉末，都和你这里的物品吻合，而且你是左撇子，符合凶手特征，需要你跟我们回市局协助调查。”

陈敬生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却矢口否认：“警察同志，你可别冤枉人，我就是个做雕塑的，雪松熏香是我个人爱好，石膏粉更是工作室常用的东西，这不能作为证据吧？我平日里深居简出，根本没去过什么废弃美术馆、艺术公园。”

他语气坦然，神情淡定，反侦察能力极强，丝毫没有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