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弟子点头。
尤其是几个单灵根弟子,神情颇受触动,显然已在思量自己该归哪一脉。
姜扶微也跟着点头。
点得十分恭顺。
心里却默默把“最忌贪杂”四字圈了起来。
明微长老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到几个五行杂灵根弟子身上时,语气更缓了些。
“五行杂灵根者,更需早定主脉。五行俱全,看似处处可学,实则处处皆弱。若符、阵、丹、术、器样样沾手,消耗心力极大,最终多半哪一门都不成。不如择一门勉强可行者深耕,旁支只作辅助。”
姜扶微继续点头。
面上温顺,心里安静。
她知道长老这话不是恶意。
甚至算得上十分实在。
五行杂灵根修行慢,耗费大,精力有限,若没有家族供养,没有师门重点扶持,贪多确实容易把自己耗死。
可问题是,她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靠“贪杂”活下来的?
灵厨院灶火里的一缕火气,废符堆里拆出的残线,破阵盘上的旧纹,毒瘴林里乌九音的医毒之理,机关区唐小楼骂出来的灵路,旧地脉口的厚土,甚至五行折光盘那声不大体面的嗝——哪一样都不是正经主修。
可每一样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替她续了一口气。
若当初有人告诉她,只许修火,她可能早在水月洞里被幻象困住。
若只许修阵,她大约还在怒剑台下被剑气劈得抱头乱跑。
若只许修丹,她连炼丹炉都买不起。
她最会的,不是把一门法术修到极致。
而是把别人不要的碎法门,拼成自己能用的路。
明微长老讲得很细。
他讲筑基灵海如何定性,讲主修法门如何影响日后结丹,讲一味求多如何损耗心神。殿中弟子听得专注,有人当场记下要去剑堂报名,有人低声同旁边人商量丹房名额。
姜扶微也听得很认真。
她并非不敬长老。
恰恰相反,长老讲的每一句,她都觉得有用。
只是有用,不等于照做。
比如“不可贪多”,她听懂了。
但她大约做不到。
课后,明微长老让众人各自去领基础玉简。
姜扶微领到的是一枚筑基通修玉简,内含几门筑基初期常用术法:火蛇术、土牢术、清灵诀、御物法,还有一篇关于灵海稳固的小论。
她刚收好玉简,旁边有名衣袍整洁的女弟子看了她一眼,问:“姜师妹欲择哪一门?”
姜扶微笑道:“还未想好。”
那女弟子善意提醒:“明微长老说得不错,入内门头一年最要紧便是定主修。若想太多,反倒误了根基。”
姜扶微点头:“多谢师姐提醒。”
女弟子见她态度好,便没再多说。
姜扶微抱着玉简往外走,凤羽在布袋里幽幽道:“你方才点头点得很像真听进去了。”
姜扶微道:“我确实听进去了。”
“那你打算择哪一门?”
姜扶微想了想:“都先看看。”
凤羽笑了一声:“明微长老若听见,恐怕要叹气。”
“那便先不让他听见。”
“你这叫阳奉阴违。”
姜扶微纠正:“叫谨慎求学。”
凤羽在布袋里翻了个白眼。
回到偏院时,天色已晚。
姜扶微先检查窗边旧符有没有被风吹开,又看了看墙角铜线压住的漏灵处。确认灵气没有散得太厉害,才将今日领回的玉简放在桌上。
五行折光盘安静躺在旁边,盘面五色暗纹微微流转。
小铜鸟蹲在桌角,对着一粒不许吃的阵钉碎屑发呆。
凤羽跳到窗台上,抖了抖翅膀:“你真不嫌这里寒酸?”
姜扶微看了看这间小偏院。
墙角补过,窗边贴过,桌子有些旧,石榻也不软。比不上上等洞府,更比不上内门那些灵泉竹院。
可它是她在内门的第一处落脚地。
不用刷锅,不用闻锅灰,夜里也不必藏在柴房里同凤羽抢地方。
她道:“很好了。”
凤羽哼了一声:“没出息。”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坐到桌前,打开玉简。
第一行便写着:筑基初定,宜守一门,勿贪旁杂。
姜扶微看了片刻,抬手轻轻点了点那几个字。
“勿贪旁杂。”
她低声念了一遍。
随后,她把玉简翻到后面,先看火蛇术,又看土牢术,再看御物法,最后连清灵诀也扫了一遍。
凤羽探头看见,忍不住道:“你不是刚念完勿贪旁杂?”
姜扶微道:“念过了。”
“然后呢?”
“然后先都看看。”
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