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道:“会御风术算飞吗?”
凤羽冷笑:“你那叫被风吹着走。”
姜扶微:“……”
青雾在身后一点点合拢,旧登仙台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焦黑轮廓,立在荒凉石原中央,像一块未烧尽的旧骨。
姜扶微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那座台还在那里。
那行字还在那里。
那些冷白残纹,也还在她腕脉深处伏着。
她把疑问收进心底,像把一枚危险的阵钉暂且封好。等将来修为足够,眼界足够,手里也有能撬开真相的工具,总要回来翻这笔账。
到那时,若飞升真是牢,便得问问谁造的牢。
若登仙台真在挑拣修士,便得问问它挑了做什么。
若凤羽当年真与此有关,便得问问谁把凤凰少君烧成了如今这副嘴硬掉毛的模样。
凤羽忽然打了个冷战:“你在想什么?本君觉得你眼神很不吉利。”
姜扶微笑了一下:“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若能筑基,先给你买点治掉毛的药。”
凤羽一愣,随即大怒:“本君不掉毛!”
话音刚落,它头顶那撮被怒剑台削过、毒瘴林熏过、旧登仙台吓过的乱毛,轻飘飘落下一根。
一人一鸡同时低头。
小铜鸟也咔哒一声,低头啄了啄那根毛。
凤羽尖声道:“不许啄!”
小铜鸟被吓得后退半步。
姜扶微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凤羽扑腾着翅膀来啄她:“姜扶微!”
姜扶微边躲边道:“好好好,不掉毛,是凤凰少君自然换羽。”
凤羽气道:“本君迟早恢复真身,叫你见识何为凤凰神威!”
姜扶微点头:“我等着。”
凤羽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一次,姜扶微没有敷衍。
它忽然安静了些,小声道:“当真?”
姜扶微道:“当真。”
凤羽别过头,哼了一声。
“算你有眼光。”
青雾深处,前方路渐渐亮起。
问心令重新发出微光,不再指向旧登仙台,而是指向秘境更深处。那光温和许多,不似方才登仙台残纹那般冷。
姜扶微按了按衣襟里的问心令,又摸了摸颈间旧玉扣。
玉扣已经不烫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它不会告诉她答案。
至少现在不会。
那便先不问。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袖破了两道,盘子裂着,布袋里塞满废零件,怀里还有一堆一听就不太像正经女主机缘的东西:烧焦金羽、毒玉简残片、断齿轮、小铜鸟。
很寒酸。
但很实在。
她抬步往前走。
凤羽蹲回她肩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那根羽毛最好离本君远些。还有,若它半夜自己冒火,你负责。”
姜扶微道:“我负责灭。”
“用什么灭?”
“水月珠。”
“若灭不了?”
“那先把你挪远。”
凤羽不满:“为何不是先救本君?”
姜扶微道:“你不是说离它远些?”
凤羽:“……”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灵路。
小铜鸟咔哒咔哒跟上来,爪子踩过灰白石粒,发出细小声音。
身后的旧登仙台终于完全隐入雾中。
像一个没有说完的警告。
也像一笔暂时合上的旧账。
姜扶微没有再回头。
她如今要走的,不是登仙台那条看不清尽头的路。
是筑基之前,活着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