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秘境开始震动时,姜扶微正在检查那只小铜鸟有没有把不该啄的东西吞下去。
小铜鸟咔哒咔哒站在她脚边,歪着脑袋,嘴里叼着一粒灰白石砂。那石砂看着不像灵砂,倒很像旧登仙台旁边随地可见的晦气灰。
姜扶微伸手:“吐出来。”
小铜鸟看着她。
凤羽蹲在她肩头,冷笑:“它若真吃了,也算有眼光。毕竟你如今什么都往袋里装,多它一粒灰也不稀奇。”
姜扶微没有理它,只继续看着小铜鸟。
小铜鸟僵持了三息,终于啪嗒一声,把灰白石砂吐了出来。
姜扶微松了口气。
很好。
队伍里不能再多一个会半夜冒冷光的东西了。
也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忽然轻轻一震。
起初震得极轻,像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下石钟。随即四周青雾翻涌,雾中隐隐传来风声,问心令也在她衣襟里亮起,青光一闪一闪,像在催促入境弟子归去。
凤羽抬头:“秘境要闭了。”
姜扶微看向四周。
远处雾路一条条浮现出来,有人影被青雾推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满脸喜色,怀里抱着玉匣,生怕别人多看一眼;有人衣袍破裂,脸色苍白,却仍死死攥着一枚灵草;也有人两手空空,神情恍惚,像还没从问心关里醒过来。
还有人哭了。
那人一边走,一边喃喃说什么“我不是那样想的”,旁边同门想扶他,他却甩开手,眼神茫然得像刚从自己心底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问心秘境嘛。
问的从来不只是谁跑得快、谁修为高。
有些人进来是找机缘的,出去时却发现,自己才是最不想看的那件东西。
姜扶微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她自己这趟也算热闹。
若按黑市价格算,她这一趟几乎可以称作暴富。
若按麻烦程度算,她觉得自己像背了一袋未来会炸的雷。
凤羽像是听见她心中所想,幽幽道:“你现在这一身东西,随便掏出一样,都不像省心的。”
姜扶微点头:“确实。”
“水月珠牵痴念,金骨石带怒意,毒玉简能毒死你,烧焦金羽看着就晦气,登仙台残纹更不用说。”凤羽越说越觉得心累,“你怎么能把机缘捡得这么不吉利?”
姜扶微想了想:“可能便宜?”
凤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便宜的问题吗?”
“那就是没人抢。”
凤羽闭上眼:“你真是很会抓重点。”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再与它斗嘴。
她能感觉到体内五行灵气正在缓缓流转。
五行小循环已经成形。
不算强盛,却很稳。
炼气大圆满。
她在入秘境前,还是一个为筑基资源发愁的炼气六层外门弟子。如今秘境将闭,她竟已经站在炼气大圆满。
这进境说出去,怕是会吓坏不少人。
可姜扶微自己并没有多少得意。
她比谁都清楚,这修为不是白来的。
每一层都靠她从秘境缝里抠出来。
她没有天才的轻松。
只有穷人的耐心,和一点不想被命按着头走的倔劲。
远处出口渐渐亮起。
那是一道青色雾门,门后隐约能看见青衡宗山门外的光。许多弟子被雾气送过去,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中。
凤羽仍不时回头看旧登仙台的方向。
那片石原已经被青雾吞没,看不见焦黑高台,也看不见那句被反复磨去又重新刻下的话。
可姜扶微知道,凤羽还记得。
她也记得。
飞升之后,不得自由。
这八个字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心底,不疼,却无法忽略。
姜扶微没有安慰凤羽。
有些事,安慰无用。
她只是把装着烧焦金羽的小符袋又系紧了一些,确定不会贴到凤羽身上,也不会同火脉砂混在一处。
凤羽瞥见她动作,嘴硬道:“本君不是怕。”
姜扶微点头:“嗯。”
凤羽立刻炸毛:“你又敷衍!”
姜扶微道:“这回没有。”
“你分明有!”
“好,有一点。”
凤羽气得啄她肩头。
姜扶微任它啄了一下,反而觉得安心。
还会骂,还会啄,说明凤羽暂且没被旧登仙台吓散魂。
青雾从身后推来。
问心令光芒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