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旧玉扣忽然发烫。
这一回,它没有像先前那样只提醒她危险,而是从中散出一点温凉交杂的气息,轻轻压在姜扶微心口。
那气息不强,却像一枚旧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体里一按。
别走。
别被牵走。
姜扶微心神骤稳。
五行小循环终于完整转过一轮。
外来的牵引力被抵消大半。
旧登仙台上的残纹发出极轻一声嗡鸣,像不甘,又像确认。下一瞬,一缕极细的冷白残纹脱离台面,顺着风没入姜扶微腕脉。
凤羽大惊:“姜扶微!”
姜扶微也想躲。
可那缕残纹太快,入体即散,不像攻击,倒像一枚拓印,被硬生生按进她经脉里。
她脸色一白。
五行循环顿时被那缕冷意刺得一乱。
好在厚土芝土气厚重,水月珠护神,旧玉扣又在颈间稳住心脉。那缕残纹并未继续牵她灵气,而是悬在经脉边缘,像一根极细的冷线。
姜扶微闭目内视。
那冷线很陌生。
古老,疏离,带着旧登仙台的接引气息。
它不是五行,却被五行小循环慢慢包住。木不近它,火不烧它,土不吞它,金不斩它,水不冲它,只让它停在循环之外,成为一道可被观察的纹路。
炼气十二层原本刚刚稳固,此刻因这道残纹的拓入,反而彻底圆融。
五行循环被迫完成。
灵力更细,也更稳。
若换在别处,姜扶微大约会高兴。
炼气十二层圆融。
这意味着她已真正站在炼气大圆满门前,只差最后一口气与一场心境沉淀。
可此刻,她半点欢喜都没有。
她只觉得谨慎。
很谨慎。
因为这突破来得太像馈赠。
也太像试探。
凤羽跳到她面前,急得连“本君”都顾不上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
姜扶微慢慢睁眼。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颈间微微发烫的旧玉扣,最后望向那座焦黑高台。
台背那行字已经黯淡下去。
飞升之后,不得自由。
八个字重新浅得几乎看不见,仿佛方才的光亮只是错觉。
姜扶微低声道:“没事。”
凤羽显然不信:“真没事?”
“体内多了一道残纹。”
凤羽羽毛又炸了:“这叫没事?”
姜扶微想了想:“目前没要命。”
凤羽气得在原地转了半圈,像一只想骂人又怕声音惊动旧登仙台的野鸡。
“你就不能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姜扶微道:“是它先亮的。”
“那你不会跑?”
“跑了。”姜扶微诚恳道,“没跑掉。”
凤羽:“……”
它竟无法反驳。
小铜鸟在后面咔哒咔哒地走过来,歪头看姜扶微,似乎确认她没坏,便又低头啄了啄地。啄了半天,什么也没啄出,只啄到一点灰。
它默默吐掉。
姜扶微忽然笑了一下。
凤羽怒道:“你还笑?”
“没。”姜扶微道,“只是觉得这地方连小铜鸟都嫌弃,说明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凤羽看了看小铜鸟吐掉的灰,竟觉得有理。
姜扶微收起痴画残笔,没有再拓那行字。
有些东西,看一眼便够了。
再看,不是悟道,是找死。
她最后望了一眼旧登仙台。
外门典籍里的飞升,是光,是上界,是万千修士仰头所望的终点。
可她今日看见的,是焦黑台阶,是烧焦金羽,是试探灵气的残纹,是一句被反复磨去又重新刻下的话。
飞升之后,不得自由。
她不知道这话是谁刻的。
不知道刻字之人是否活着。
也不知道这八字究竟是警告,还是怨恨,还是某个走到尽头的人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但她记住了。
不是写在小册里,而是压在心里。
凤羽低声道:“走吧。”
这一次,姜扶微没有再回头。
她带着凤羽和小铜鸟,沿着石原边缘往青雾处走去。
颈间旧玉扣渐渐不烫了。
腕脉深处,那一道登仙台残纹静静伏着,像一枚冷冷的问号。
姜扶微感受着体内圆融许多的五行小循环,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想,若将来有一日真要登什么仙台,她一定要先问清楚——
上去之后,还能不能自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