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鸟刚走出几步,问心令却忽然轻轻一亮。
那光不是指向前路,而是往身后一偏。
姜扶微脚步顿住。
凤羽立刻警觉:“别回头。”
姜扶微道:“问心令亮了。”
“它亮它的,你走你的。”
姜扶微看它一眼:“你很怕我回去?”
凤羽嘴硬道:“本君只是觉得,那破台不值得看第二眼。”
“那你别看。”
凤羽:“……”
这话很有道理,但它做不到。
姜扶微终究还是回过身。
旧登仙台立在石原中央,焦黑台面无声无息,像一块被烧死又被遗忘的石头。先前她只绕着台阶与台基看过,并未去看背面。
问心令的光,正落在那里。
姜扶微没有靠近台心,只沿着外圈慢慢走到高台背面。
台背被碎石和灰土遮住大半,几道焦痕交叠在一起,像有人曾经故意烧过,又像有人用刀反复刮磨过。
她蹲下身,取出痴画残笔,以水月珠润出一线清光,轻轻扫过那片石面。
灰土散开。
焦痕下,露出一行极浅的字。
字迹浅得几乎看不清,像被人刻下,又被磨去,再刻,再磨。最后只剩一点残痕,顽固地嵌在石头里。
姜扶微一字一字看过去。
【飞升之后,不得自由】。
八个字。
很轻。
很浅。
却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到了脚底。
凤羽也看见了。
它站在姜扶微肩上,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许久,凤羽才哑声道:“走。”
姜扶微没有动。
她盯着那八个字,心里先是一冷,随后竟生出一种荒谬感。
飞升。
多好听的词。
外门典籍里,飞升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书页上写得清清楚楚:大能圆满,登台引光,霞映千里,天门洞开,自此脱凡入仙,与天地同寿。
问心第一关里,也有许多弟子答愿飞升大道。
他们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很,像只要飞升,便是一切苦修的尽头,是所有灵石、丹药、伤痛、离别的最终回报。
可若飞升之后,不得自由呢?
那修士穷尽一生往上走,走到最后,又落入什么地方?
更高的宗门?
更大的规矩?
还是另一座看不见的牢?
姜扶微没有答案。
她只是忽然想起外门新丁大通铺里那些夜谈。有人说要筑基,有人说要结丹,有人说有朝一日定要飞升上界,叫凡俗亲族都以自己为荣。
那时她听着,只觉得这些目标离自己太远。
远得像天上的月。
如今她却第一次觉得,月若倒映在水里,伸手去捞,也许会把人拖进深处。
凤羽忽然用爪子抓紧她肩头。
“别看了。”
姜扶微回神,正要收回目光,台背那行浅字忽然一亮。
焦黑石台之上,先前沉寂的残纹也随之亮起。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些从台心向外扩散的古老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唤醒,冷冷地铺开。不是烈火的亮,也不是灵光的暖,而是一种极高、极远、极不近人的白光。
姜扶微心口骤然一紧。
她体内炼气十二层圆满后的灵息,竟被那残纹感应到了。
一股牵引力从高台方向传来。
比先前更强。
像无形细线,顺着她眼睛、指尖、经脉,试图将她体内灵气向某个方向拖去。
不是强夺。
是接引。
可正因是接引,才更叫人发冷。
那力量不问她愿不愿意。
它只判断她是否能承,是否可用,是否合规。
姜扶微脑中只冒出一个念头——
查账还不够,现在还想收账?
她立刻后退。
可脚下像被钉住,丹田里的五行灵气竟又一次自行运转,隐隐要顺着那股牵引向台上流去。
凤羽尖声道:“运转灵力!别顺它!”
姜扶微当然不想顺。
她咬牙压住心神,厚土芝的土气先沉入丹田底部。
稳住。
姜扶微额角冷汗直冒。
她能感觉到旧登仙台的残纹仍在试探,像一只冷眼旁观的手,想找到她五行中的缝隙,把灵气引出。
可她一路走到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缝里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