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心头一动。
“高处?”
凤羽闭了闭眼,像是在竭力回想。
可它的记忆显然残缺得厉害。越想,身上残魂便越不稳,羽毛边缘隐约浮出一点金红火星,又很快灭了。
姜扶微立刻道:“别想了。”
凤羽睁开眼,看她。
姜扶微把焦羽往旧符纸里一裹,动作很轻:“想不起来便不想。”
凤羽嘴唇动了动,难得没有逞强。
姜扶微将那半截焦羽包好,又在外层加了一道清尘符残纸,最后封入贴身的小布包里,与火脉砂隔开一段距离。
凤羽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你不问?”
姜扶微道:“你不是不知道吗?”
凤羽一噎。
姜扶微又道:“等你知道了再说。”
凤羽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不像好东西。”
姜扶微看了一眼怀中小布包。
她也觉得不像好东西。
可它已经出现了。
而且与凤羽契纹相应。
不带走,反而更叫人不安。
她抬头望向旧登仙台。
这一回,她没有只看台面纹路,而是看向整座台。焦黑石面,断裂台阶,冷得像审视的接引纹,还有台基边缘这半截烧焦金羽。
若凤羽原是凤凰。
若凤凰族旧羽会出现在与登仙台相似的地方。
若这根羽毛不是被寻常雷劫烧过,而是被“高处的火”烧过。
那么,凤羽混成如今这副野鸡模样,恐怕并非一句“落难”便能解释清楚。
飞升之后,便真是自由吗?
登仙台接引的,真是仙途吗?
姜扶微想起方才那股从旧登仙台传来的牵引力。
它试探她的灵气,翻看她的五行,像在判断一件东西是否合用。
她心里第一次把凤羽的来历,与那种“飞升之后不得自由”的隐约不安连在了一处。
这念头刚起,颈间旧玉扣便微微一热。
姜扶微垂眸,指尖按上玉扣。
玉扣仍旧沉默。
只是这沉默里,像多了些旧尘。
凤羽忽然道:“走吧。”
声音很低。
姜扶微侧头看它。
凤羽仍盯着高台,不敢靠近,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炸毛骂台。它只是紧紧盯着,仿佛只要自己一移开眼,那座旧登仙台便会活过来,把什么东西重新拖回去。
姜扶微没有笑它。
她把小铜鸟拎远了些,免得它又跑去啄不该啄的东西,然后转身往石原外走。
凤羽很久都没说话。
这种安静让姜扶微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道:“鸡姐。”
凤羽没有立刻纠正她。
姜扶微心里更确定,这事很严重。
她低声道:“那根羽毛先收着。若以后你想看,我给你。若不想看,就不看。”
凤羽沉默片刻,才闷声道:“谁说本君不敢看?”
姜扶微道:“那你要现在看吗?”
凤羽立刻闭嘴。
姜扶微很体贴地没有再问。
走出石原边缘时,远处青雾重新漫了上来,将旧登仙台一点点遮住。最后消失的是那焦黑台阶,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旧骨,沉入雾里。
凤羽终于收回视线。
它缩在姜扶微肩头,半晌后小声道:“姜扶微。”
“嗯?”
“本君以前……应当很厉害。”
姜扶微道:“看得出来。”
凤羽抬头看她,似乎没料到她这回没有顺嘴嘲讽。
姜扶微又道:“能从那种地方掉下来,还活成这样,确实很厉害。”
凤羽:“……”
它憋了半晌,终于道:“你这话到底是在夸本君,还是骂本君?”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
“都有。”
凤羽气得啄了她一下。
不重。
更像是终于从那片旧恐惧里缓过来一点。
姜扶微任它啄,心里反而松了些。
还会啄人,说明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