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没有拆穿它。
凤羽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君只是……不喜欢这东西。”
“不喜欢到炸毛?”
“凤凰毛本来就蓬。”
“嗯。”
凤羽恼怒地看她:“你这声嗯,十分敷衍。”
姜扶微笑了笑,可笑意很快淡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颈间的旧玉扣,开始发热。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温的提醒。
是烫。
贴在锁骨下,像一枚忽然醒来的旧印。
姜扶微呼吸一顿。
她缓缓伸手,碰向台阶上一道断裂纹路。
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奇异牵引力便从石纹里传来。
不是吸力。
也不是攻击。
更像一道极冷的目光,顺着她指尖滑入经脉,试探她体内灵气如何流转,五行是否归位,神魂是否稳固,血肉是否可承。
炼气十二层灵气竟自行运转起来,仿佛有人在一件件翻看她这些日子攒来的家底。
姜扶微脸色骤变。
她最讨厌别人查她家底。
尤其不打招呼就查。
旧玉扣烫得更厉害,几乎像要从她颈间跳起来。
凤羽尖声道:“松手!”
姜扶微猛地缩手。
牵引力断开的一瞬,她踉跄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丹田里的五行灵气被惊得乱了一息,又被厚土芝的土气稳稳压住。
她按住颈间旧玉扣,指尖都被烫了一下。
凤羽急道:“你怎么样?”
姜扶微缓了口气:“没事。”
“没事你脸这么白?”
“被查账了。”
凤羽一愣:“什么?”
姜扶微看向那座焦黑高台,声音低低的:“它刚才像在看我能不能被接走。”
凤羽没有说话。
它羽毛仍炸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姜扶微看不懂的恐惧与厌恶。
石原上风很冷。
高台无声立在那里,焦黑而破败。
可那一圈圈纹路仍旧安静铺开,像沉默地等待下一个伸手触碰它的人。
姜扶微按着旧玉扣,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若说它是登仙台,未免太小,太破,也太阴冷。
若说它不是,纹路又与典籍中提到的接引残光、问心令护神纹隐隐相连。
她本能觉得,此台与飞升有关。
而且不是外门典籍里写得那般光风霁月。
没有仙音绕梁。
没有霞光万道。
至少眼前这一座,像一件烧坏后被藏进秘境深处的旧物。
坏得很彻底,却还留着一点能试探修士的残纹。
凤羽忽然低声道:“别再碰。”
姜扶微看它:“你想起什么了?”
凤羽沉默。
姜扶微没有逼问。
凤羽若真想起了什么,未必愿意现在说;若没想起,逼也没用。何况她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这座旧登仙台,为什么会让她颈间的旧玉扣发烫?
她从山道边醒来时,玉扣便挂在她颈间,来历不明,甩不开,取不下。它曾帮她拢住灵气,也曾在问心令、木灵露、水月珠前微微发热。
可这一次,反应格外强烈。
像不是提醒。
更像抵触。
姜扶微盯着高台看了许久,忽然道:“这东西值钱吗?”
凤羽原本还沉浸在某种阴沉心绪里,听见这句,整只鸡都僵了一下。
“你现在问这个?”
姜扶微道:“缓一缓气氛。”
凤羽气得差点啄她:“值钱也不许捡!”
姜扶微遗憾道:“看起来也搬不动。”
“搬动也不许搬!”
“嗯。”
“你又敷衍!”
姜扶微终于笑了一下。
可笑过之后,她还是低头,在不触碰台阶的地方,用痴画残笔拓下了一点最外圈的残纹。
凤羽立刻紧张:“你做什么?”
“只拓外纹。”姜扶微道,“不碰台心。”
“拓它干什么?”
姜扶微将残纹收进旧符纸里,神色很认真。
“我想知道,飞升到底是什么。”
凤羽不说话了。
远处传承殿方向的灵光已经完全暗下去,石原上却更显荒凉。
小铜鸟在后方咔哒一声,似乎等得久了,低头啄了啄石缝,啄出一粒灰白砂砾。它看了看砂砾,觉得不像灵砂,又默默吐了。
凤羽看见,忽然道:“连它都不吃。”
姜扶微把残纹收好:“说明这地方确实不吉利。”
她最后看了一眼旧登仙台。
焦黑台面上,那一圈圈纹路仍旧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