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区的小门开得很安静。
没有霞光,没有钟声,也没有哪位秘境前辈含笑出来夸她们一句“心性可嘉”。只有铜门后方一条窄窄的青石通道,通道尽头雾气淡淡,像是催她们赶紧走,别再拆了。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袖中的盘子。
盘子裂着。
但没碎。
这让她对它生出一种近乎老母亲看孩子考完大考还活着回来的欣慰。
凤羽站在她肩头,瞥了一眼那道裂缝,道:“再看也不会自己补好。”
姜扶微道:“它今日立了大功。”
凤羽冷笑:“它今日差点英年早逝。”
姜扶微想了想,道:“出去之后给它补核心。”
凤羽看向她怀里的星陨铁,语气微妙:“你终于要让锅盖改命了?”
姜扶微郑重道:“它值得。”
凤羽沉默片刻,居然没反驳。
毕竟这只破阵盘一路从锅耳走到今日,挡过斗法,接过机关灵路,扛过怒剑台剑气,虽丑,却确实很坚强。
坚强得有些可怜。
唐小楼站在机关台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被改过的灵路。
星陨铁被取走后,核心处由三枚替代阵钉和残阵分段支撑。灵光不如先前稳厚,却也不再带着那股要把人吸进去当零件的凶性。
她蹲在台前,指尖抚过一道铜线,低声道:“可以了。”
姜扶微问:“不会再困人?”
唐小楼点头:“不会。最多会让后来者多走几步弯路。”
凤羽道:“那很合理。试炼嘛,总不能一点坑都没有。”
姜扶微看它一眼:“你现在倒替秘境说话了?”
凤羽昂首:“本君讲公道。坑可以有,白嫖工匠不行。”
唐小楼认真点头:“对。”
姜扶微忽然觉得,这一人一鸡在某些奇怪问题上,竟有一点相见恨晚。
小门开着,青雾在门外浮动。
按理说,脱困之后,最安全的做法是结伴而行。唐小楼懂机关,姜扶微会看灵气结构,还有凤羽这只嘴不饶人、偶尔能吐残火的凤凰少君,三者同行,怎么看都比独行稳妥。
可唐小楼没有提。
姜扶微也没有开口。
两人都很默契。
唐小楼不擅与人久处。
姜扶微也早习惯了独来独往。她能合作,但不爱把自己的后背太久交给别人。尤其是在秘境里,人情太重,同行太久,容易生出许多说不清的账。
点到即止,最舒服。
唐小楼从工具箱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符纸,递给她。
符纸不大,边角裁得很干净,符线上混了金、土两气,中央却嵌着一枚极小的铜扣,看起来不像寻常传讯符,更像一件小机关。
姜扶微接过:“这是?”
“自制传讯符。”唐小楼道,“不是很远也能用。若以后炼器、拆阵、修盘遇到问题,可以问我。”
她顿了一下,补充:“但若问题太蠢,我会骂。”
姜扶微眼睛微微一亮。
这话实在。
比“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寻我”之类的虚话强多了。
虚话听着好,真去寻时,十有八九对方不在、不便、不巧、不记得。
唐小楼这句就很明确。
能问。
会骂。
但会答。
姜扶微郑重收好:“多谢唐师姐。”
凤羽在旁边幽幽道:“你被骂还这么高兴?”
姜扶微道:“肯骂,说明愿意看。”
唐小楼想了想,点头:“对。”
凤羽:“……”
它发现这两个人似乎很能互相理解一些穷酸又实用的道理。
姜扶微也没有空手收人东西。
她从布袋里取出两块灵米团,又挑了几张还算完整的修补符纸递给唐小楼。
“我身上好东西不多。这些灵米团能顶饿,修补符纸虽旧,但纸性还稳。若后面机关里要临时垫符,勉强能用。”
唐小楼没有推辞。
她接过去,认真看了一眼符纸纹路,道:“你修过?”
“嗯。”
“线有点歪。”
姜扶微:“……”
唐小楼又道:“但能用。”
姜扶微立刻觉得自己被夸了。
凤羽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像穷鬼分赃。”
唐小楼抬头,很认真地纠正:“这是合理结算。”
姜扶微顿时对她更有好感。
“唐师姐说得对。”
凤羽看着她们,沉痛道:“你们器修和穷修,真是天生一窝。”
姜扶微懒得纠正“穷修”二字。
因为某种意义上,它说得也没错。
唐小楼将灵米团和符纸放入工具箱,又看了看姜扶微袖中露出的盘子一角。
“出去后,有材料的话,可以修。”她道,“星陨铁不宜全嵌进去,先取一小片做核心引子。剩下的留着,等你阵盘整体结构再稳一些,否则会压坏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