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踏上怒剑台。
第一步落下,台面微微一震。
断剑没有动。
第二步,剑风绕过她袖口,割开一点布边。
姜扶微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又要补了。
她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觉得怒意散了半分。
很好。
贫穷果然能使人清醒。
第三步落下。
断剑齐鸣。
嗡——
整座怒剑台像被人从沉睡中惊醒,无数断剑同时震动,剑身上的锈迹、血光、残纹一一亮起。姜扶微眼前赤黑石台忽然扭曲,台面裂缝里涌出血色光雾。
她只来得及按住问心令。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变。
风里有血腥气。
不是秘境里那种古旧灵气,而是真实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姜扶微站在一条泥泞村道上。
天色昏红,像被火烧透。远处屋舍倒塌,柴门碎裂,井边的木桶翻在地上,水与血混成一处,顺着泥沟慢慢往下流。
废村前,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削瘦,衣袍破烂,半边脸上溅着血。他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锋缺口极多,显然已砍过太多东西。可他的手仍稳,稳得像若不用力握住这柄剑,整个人便会散掉。
他抬头看向远处。
眼中怒意几乎烧成实质。
那怒意太浓,浓得连周围空气都像被烧红。
姜扶微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口一紧。
这不是寻常幻境。
这怒意会染人。
布袋里,凤羽低声道:“小心。”
姜扶微握紧盘子,轻声道:“他是谁?”
凤羽没有立刻答。
远处少年忽然开口。
声音又低又哑,像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铁。
“祁家村三百七十六口。”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废村里的血光便亮一分。
“我爹,我娘,我阿姐,我师父。”
他抬剑。
断剑上血色灵光骤然燃起。
“都死了。”
姜扶微站在村口,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卷进的不是怒剑台外层试炼,而是某个人的复仇幻境。
少年转过头。
那双眼睛冷得可怕,也烫得可怕。
他看见姜扶微,却像没有看见她这个人,而是看见了所有该死之人。
“你也是来劝我放下的?”
姜扶微沉默了一下。
这种时候,若答错,可能会被一剑劈成问心令碎片。
凤羽在布袋里疯狂压低声音:“别说放下!千万别说!”
姜扶微当然不会说。
她看着那少年手中断剑,又看了看废村满地血色,最后十分诚实地道:“不是。”
少年盯着她。
姜扶微继续道:“我只是路过,想取块金骨石。”
凤羽:“……”
少年:“……”
血色幻境诡异地静了一瞬。
连远处废屋里燃着的火都像卡了一下。
姜扶微也觉得这回答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补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
凤羽在布袋里绝望地闭上眼。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讲礼貌。
少年却没有立刻挥剑。
他似乎被她这句过于实在的话弄得停了半息,眼中怒火微微一晃。
但也只一晃。
下一瞬,远处传来铁骑声。
废村尽头,血雾翻涌,无数黑影踏着火光而来。那些人面目模糊,身披甲胄,手中刀剑滴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少年心口。
少年握剑的手陡然收紧。
“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像火烧裂的木。
“我要杀尽他们。”
怒意一瞬间涨满整个幻境。
姜扶微只觉丹田金气被猛地一牵,像有无数锋利针尖扎向经脉。火气也被带动,隐隐有躁动之势。
她立刻以水月珠清凉之气压下心口怒意,又用木气护住经脉,盘子在袖中微微一亮。
凤羽声音极低:“这不是你的怒,别被它牵着走。”
姜扶微点了点头。
她望向废村前的少年。
少年已经举剑冲了出去。
断剑与黑影相撞,血色剑光炸开。
怒剑台的真正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