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是没有的。
它只是很轻,很慢,很笨拙地落了下去。
可这一落,丹田里忽然稳了一分。
火种原本时不时跳一下,木气也总怕被火烧着,此时土气沉在底下,像在两者下方垫了一层薄土。火种落在土上,不再四处乱窜;浅青木气贴着土边,也不再被火逼得发颤。
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很粗糙的平衡。
粗糙到若叫内门弟子看见,大约会沉默。
一点火星,落在一撮灰土上,旁边歪歪斜斜冒出一株小草。
既无仙气,也无威仪。
像灵厨院灶台边一处没扫干净的角落。
可姜扶微心口却慢慢亮了起来。
这比之前稳。
非常稳。
凤羽也察觉到了,眼神微微一变,却仍旧嘴硬:“就这?你折腾半夜,丹田里垒了个灶台?”
姜扶微睁开眼,唇色有些白,眼睛却亮:“灶台好。”
凤羽一愣。
姜扶微轻声道:“灶台能养火。”
凤羽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能反驳。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
她仍旧没有突破炼气三层。
灵力没有暴涨,火线没有变强,也没有什么灵气旋涡绕身。可她能感觉到,炼气三层那道门槛,已在不远处隐隐浮现。
不是因为她多了一缕土气。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明白,五行不是谁压倒谁。
火若无土,便乱跳。
木若无土,便无处扎根。
土若只有沉,便成死灰。
它们本就有关系。
只是她太穷,太弱,太急,起初只想着抓到哪一缕是哪一缕,竟没想过给它们安排位置。
火要有落处。
木要有根处。
土要有承处。
凤羽看她神色,哼了一声:“你又悟出什么穷酸道理了?”
姜扶微想了想,道:“锅底灰也有用。”
凤羽:“……”
它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不该开口。
姜扶微将那张废土墙符收好,又将剩下的灶台灰土小心埋回旧盆中。她不再多练,土气虽稳,却也沉,今日引这一缕已耗了不少心神。
穷修最忌贪多。
练坏了身体,明日没人替她刷锅。
她刚要起身,外头忽然传来梁大石的声音:“姜扶微。”
姜扶微一惊,立刻把凤羽的破篮子往柴堆后一推。
凤羽在篮中无声骂了一句。
梁大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捆细柴,瞧见姜扶微满手灰,顿了顿。
“你又在琢磨灶灰?”
姜扶微露出十分诚恳的笑:“灶台底灰沉,适合肥田。”
梁大石看着她,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把细柴放下。
“胖管事让你明日清三号灶。”
姜扶微:“……”
刚悟完土气,明日继续清灰。
这青衡宗外门,实在很懂趁热打铁。
梁大石转身要走,走到门边忽然又道:“土灰压火,别压太死。”
姜扶微抬眼。
梁大石没回头,只道:“灶也是这么烧的。”
说完,他便走了。
柴房里静了一瞬。
凤羽从篮子里探出头:“这劈柴的也不算太笨。”
姜扶微笑了笑:“外门里,聪明人不少。”
只是大家聪明的地方不同。
有人会劈柴,有人会看火,有人会省米,有人会从废符里看出灵气走向。
她低头按了按丹田。
那里面,一点火星落在沉土上,一缕浅青木气安静伏在旁边。
寒酸是寒酸了些。
却终于不像从前那样,一有灵气入内便乱作一团。
姜扶微躺下时,颈间旧玉扣温凉如常,腕间契纹微微发热。凤羽在破篮子里啄完最后一粒米,难得没有再骂她锅底灰成精。
窗外灶火未熄,夜色沉沉。
姜扶微闭上眼,心里忽然很安定。
她的道基如今像灵厨院一角。
灰土垫底,火星微红,旁边一株小草慢慢长。
不像仙门大道。
像灶边缝隙。
可缝隙里,也能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