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便慢半息。
火线顺了过去。
第三圈,心口处火气微躁。
颈间旧玉扣泛出一点清凉,将那躁意压下。
第四圈,丹田处木气痒痒地冒头,像要凑热闹。
凤羽冷笑:“又来一群不排队的。”
姜扶微心中无奈,却已习惯。她将火线压实,不让木气撞进来。水气凉,土气沉,金气刺,皆被她一一辨出,暂放一旁。
第五圈时,火线忽然一亮。
那亮意并不大,却像柴灰底下有一粒火星终于落进干柴中。
姜扶微丹田微微一震。
火种涨了一圈。
仍旧不大。
但比炼气一层时凝实许多。那点火意不再孤零零伏着,而是在丹田中缓缓旋了一圈,沿着经脉生出一缕稳定回流。
炼气二层。
成了。
没有灵泉。
没有护法大阵。
没有长老惊叹“此女竟能以五行杂灵根破境”。
只有柴房,破篮子,半碗米汤,一撮灵柴灰,以及旁边一只啄着米还不忘骂她笨的花毛鸡。
凤羽盯着她看了片刻,哼道:“勉强像点样子。”
姜扶微睁开眼,额角有汗,眼底却亮。
“多谢。”
凤羽立刻炸毛:“本君没帮你!”
姜扶微从善如流:“多谢没有帮我的少君鸡姐。”
凤羽:“……”
它愤怒地啄了两粒米。
突破后的变化很快显出来。
姜扶微的引火诀终于不再像一粒随时要灭的灯芯。她指尖火苗仍不大,却稳,能一息点燃灵柴。看灶时,她只需极细一缕火线,便能把新柴引着,不必再借火折子。
更妙的是,她能将火线压得很细。
细到几乎像一根红丝。
有一回,符堂送来一叠受潮的废符纸,说是拿来引火烧灶。姜扶微看那符纸虽废,纸质却比寻常草纸好,便趁无人时用火线轻轻一烘。
火气贴着符纸掠过,水汽散尽,纸面却未焦。
她心中微动。
烘符纸,比烘木碗更考验控制。木碗厚,烧坏了也不值钱;符纸薄,一不留神便成灰。可若能烘得恰好,说明她这点火线已有几分精细用处。
凤羽在一旁瞥见,嘴上仍旧不饶人:“火小也有火小的好处,烧不动东西,便不容易烧坏。”
姜扶微微笑:“多谢夸奖。”
“谁夸你了?”
“火小但稳,不就是夸我会省?”
凤羽被她气得又啄了一口米。
日子便这样往前走。
姜扶微渐渐意识到,这契约虽然麻烦,倒真不是全无好处。
凤羽费米,嘴毒,爱摆谱,时不时还嫌弃柴房粗陋,要求“改善凤凰少君生活环境”。可它懂火。它那些听着扎心的嘲讽,往往能让姜扶微少走许多弯路。
凤羽也慢慢意识到,姜扶微虽然穷、抠、很喜欢盯着它的掉毛看,还总在心里算它的口粮值不值,可她丹田里的火种确实能温养它的残魂。
每当姜扶微修炼过后,凤羽那点散乱魂息便会稳些。
它嘴上不说,梳毛的时间却明显长了。
又一日夜里,一人一鸡在柴房里吵过三回之后,终于决定立一份暂时停战协议。
姜扶微本想口头说定。
凤羽坚持:“凤凰少君言出如火,岂能与你这等狡诈人修空口无凭?”
姜扶微看着它:“那你会写字?”
凤羽沉默一息:“本君会按印。”
于是,她寻来一张被灶火燎过边角的废符纸,又从锅底刮出一点黑灰,兑水成墨。她将内容写得十分简明。
其一,姜扶微负责凤羽日常口粮,视自身饭量与灵米余量合理分配,不得无故断供。
其二,姜扶微负责凤羽修复所需资源的长期筹措,但资源紧缺时,以不饿死、不暴露、不欠债过多为优先。
其三,凤羽负责控火指导,必要时以残火协助稳住火灵气,不得恶意引火乱窜。
其四,凤羽自然脱落之羽,可由姜扶微优先研究使用,但不得强行薅毛。
其五,双方不得故意气死对方。
写到第五条时,凤羽很不满意:“为何是双方?分明是你总气本君。”
姜扶微道:“你若少说三句话,我能多活十年。”
凤羽冷笑:“你若少算本君一根毛,本君也能少气三分。”
姜扶微把废符纸推过去:“按印。”
凤羽昂起脖子:“本君拒绝签字。”
“你也不会签。”
“姜扶微!”
“按爪印也行。”
凤羽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屈尊在黑灰水里踩了一下,又啪地按在废符纸上。
一个歪歪扭扭的鸡爪印落在纸角。
姜扶微看了看,十分满意。
凤羽怒道:“这是凤凰印。”
姜扶微点头:“好的,凤凰鸡爪印。”
凤羽气得扑腾翅膀,险些把协议扇进灰堆里。
姜扶微眼疾手快收起来,压在破篮子下方。
柴房外,灶火微明,夜风带着米香。她丹田里的火种稳稳转动,腕间契纹微微发热,凤羽蹲在破篮子里,气鼓鼓地啄完最后几粒米。
两人谁也没说什么软话。
可从这一夜起,她们都知道,短时间内,谁也甩不掉谁了。
既然甩不掉,那便先凑合过。
毕竟修仙路长,锅还多,米还贵。
有只嘴欠鸡在旁边骂着控火,似乎也不是全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