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道:“你现在这样,像一只被低阶禁制困住的高贵凤凰。”
凤羽咬牙:“你这小丫头说话怎如此讨嫌?”
姜扶微笑得更温柔:“我平日话不多。”
“那是旁人没听见你心里说话!”
姜扶微眼神微微一凝。
凤羽也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鸟喙。
后厨里一时安静。
远处有人喊:“姜扶微,灵禽点完没有?”
姜扶微应道:“快了。”
她重新看向凤羽,声音压低:“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凤羽眼珠一转:“听不全。”
“能听多少?”
“一点点。”
姜扶微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立刻把眼前这只鸡的危险程度往上挪了一大截。
会说话。
自称凤凰。
知道灵火线索。
疑似能听见一点心声。
嘴欠。
最后一条尤其严重。
她不能把这东西随便交出去。若凤羽真有来历,落到胖管事手里,大约先会变成一锅汤;若落到宗门长老手里,她一个清点灵禽的新丁难免被问东问西。若凤羽听见她心中有关穿越和玉扣的念头,更是麻烦。
可直接救,也不妥。
她如今只是灵厨院一个五行杂灵根杂役弟子,私放内门加菜,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足够扣她三月工分。她还没富到能为一只嘴欠鸡倾家荡产。
姜扶微沉思片刻。
凤羽见她不说话,急了:“喂,小丫头,你还犹豫什么?救下本君,是你八辈子修来的机缘。日后本君重回九天,随便漏点好处给你,都够你受用不尽。”
姜扶微道:“眼下呢?”
凤羽:“什么眼下?”
“眼下你有什么?”
凤羽挺起胸:“本君有尊严。”
姜扶微点头:“尊严不能折现。”
凤羽噎住。
姜扶微又道:“还有吗?”
凤羽沉默片刻,不情不愿道:“本君识得火脉,认得灵物,懂些上古火法。”
“能教?”
“能。”
“包会?”
“……”
姜扶微微笑:“看来不包。”
凤羽怒道:“修行之事,哪有包会的!”
姜扶微叹气:“那你这厚报风险很大。”
凤羽瞪着她,显然没见过这等对凤凰讨价还价之人。
姜扶微心里却已大致有了主意。
不能明救。
但也不能让它真被炖了。
最稳妥的法子,是先把它从内门灵膳名单上挪出去,再找机会弄到后院灵禽栏。灵禽栏每日进出杂乱,若一只品相差的野鸡“暂留观察”,应当不算大事。
至于如何挪……
她看了一眼凤羽那一身乱毛。
“你会装病吗?”
凤羽警惕:“你想做什么?”
姜扶微声音温和:“内门加菜,总不能送一只半死不活、疑似染病的野鸡上去。”
凤羽眼睛一亮,随即又怒:“本君堂堂凤凰,你让本君装病鸡?”
姜扶微拿起菜刀,轻轻放在案板上。
凤羽立刻往笼底一趴,声音虚弱:“咯。”
姜扶微:“……”
能屈能伸。
果然像凤凰。
不多时,胖管事过来查验灵禽。
姜扶微指着笼底那只蔫头耷脑的花毛野鸡,语气诚恳:“管事,这只似乎不大对。方才还扑腾,忽然便倒了,眼神也浑。若送去内门,万一有病,怕不妥。”
胖管事皱眉,蹲下看了一眼。
凤羽十分配合,脑袋一歪,腿伸得笔直,嘴里还发出一声半死不活的“咯”。
胖管事嫌弃道:“这玩意儿本就品相差。算了,先丢后头小栏观察,若明日还活着,炖给杂役加汤。”
凤羽眼珠子猛地一瞪。
姜扶微垂眸,忍笑忍得很辛苦。
炖给杂役加汤。
凤羽这凤凰尊严,当真命途多舛。
胖管事摆摆手:“你把它拎过去。其他灵禽照数送前灶。”
“是。”
姜扶微提起竹笼,往后院小栏去。
一路上,凤羽趴在笼底,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炖给杂役加汤?他竟敢!待本君恢复真身,先烧他灶房三天三夜!”
姜扶微道:“你若烧了灶房,我就没地方蹭灵气。”
凤羽顿了顿,怒气稍减:“你蹭灶火修行?”
姜扶微没有答。
凤羽却像听见什么极好笑的事,嗤了一声:“五行杂灵根,靠锅底火星引灵。你倒也有出息。”
姜扶微停下脚步,低头看它:“你若想明日变成杂役汤,可以继续笑。”
凤羽立刻闭嘴。
姜扶微把它安置到后院一处空小栏里,四下看了看,无人注意,才蹲下身,低声道:“我暂时保你一命。你也暂时闭嘴。若让别人知道你会说话,我保不了你。”
凤羽哼了一声:“本君自然知道。”
姜扶微又道:“灵火线索,日后慢慢说。若你骗我……”
她看向不远处灶房。
凤羽警觉:“你想怎样?”
姜扶微笑得很轻:“灵厨院处理不新鲜的鸡,很有经验。”
凤羽:“……”
它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看着温柔无害,心肠其实黑得很。
姜扶微站起身,拍了拍袖上鸡毛,转身往灶房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凤羽压得极低的声音:“喂,小丫头。”
姜扶微回头。
凤羽趴在栏里,乱毛被风吹得更乱,眼神却仍旧高傲。
“本君叫凤羽。”
姜扶微点头:“我知道。”
凤羽不满:“你就不觉得这名字很威风?”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
花毛野鸡,名叫凤羽。
确实很有反差。
她温声道:“威风。”
凤羽满意了。
姜扶微转身时,唇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后厨有鸡。
一只自称凤凰、嘴欠、装死很熟练、厚报不能折现的鸡。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条本就不甚正经的仙途,从今日起,怕是要更不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