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怀特礼貌地与穆里握手:“乔伊斯先生,您好。”
在吹头发的时候,亚怀特从菲玛那知道了穆里的名字,菲玛告诉他,穆里??乔伊斯是方舟星盗团的船长,常年不在帝星,这次父子见面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年。
亚怀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穆里挑了挑眉,他是个直人,懒得玩上流社会虚与委蛇那一套,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有些话想问你,我们单独聊聊?”
菲尔米诺立马紧张道:“雄父。”
亚怀特微笑点头:“好的。”
穆里哭笑不得,对菲尔米诺训斥:“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对于两年未见的雌子,穆里表现得好像只有两天没见。很明显,穆里·乔伊斯与自己孩子的相处模式不是寻常父子那样。穆里突然登船冲着他来的——亚怀特得出这个结论。
他没有安抚菲尔米诺 ,甚至没有看菲尔米诺。因为他不想现场变成所谓“婆媳关系斗争”的尴尬修罗场。
他不需要向穆里自证自己会是个好的“儿媳”,那自然也不需要菲尔米诺的保护。
他之所以答应与穆里单独谈话,是因为他不拒绝沟通。
两个雌虫对视着,仿佛在暗暗掰着手腕,谁先低下头谁就输了。
两位当事人都无争议地同意,菲尔米诺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把偌大的空间留给二位雄虫。
亚怀特直到这时才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这位突如其来的神秘“岳父”。
穆里有着一头奇怪的黑发,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菲尔米诺是纯粹地金发,而在他的印象中,菲尔米诺的哥哥诺斯曼也是金发。
任谁都不会认为这兄弟二人的雄父会是一个黑发的雄虫吧,这色彩黑得是如此纯粹、奇怪,与似曾相识……
就好像他的基因不被允许留给后代。
穆里的身材练得很壮实,虽不如雌虫,但在雄虫里已经是前百分之一的翘楚。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得出经常暴露于紫外线下。他的眉骨不似菲尔米诺那样深邃,面部线条偏柔和,但眼神却十分坚毅,好似在天上盘旋的鹰隼。
他的穿着十分干练,黑色的速干衣搭配皮质机车外套,下半身穿的是满是口袋的工装裤以及马丁靴,仿佛是拧着哈雷的油门来,而不是驾驶着宇宙飞船。
“对于这个婚约,你怎么看?”
穆里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边说边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亚怀特见此,也在穆里的对面坐了下来,反问道:“伯父,我是怎么看的重要吗?”
“当然,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亚怀特沉默了一会,决定诚恳道:“菲尔米诺十分优秀,但这场婚约确实不是出自我的意愿。”
穆里快问:“你不想结婚。”
亚怀特快答:“是的。”
亚怀特在短短几句的对话中就分析出穆里是属于不屑于说话装模作样的那类人,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亚怀特并不知道,因为第一照面被凝视的不爽,让他身上那个名为“与我无关”的防护盾消失不见了。以前那些他认为无所谓的,不关心的事都变得重要起来。
他不想在穆里面前落下风,哪怕在社会层面上他真的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穆里欣赏亚怀特说了实话,点头道:“但菲尔似乎很喜欢你,身为家长,对我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一段情感关系不对等的婚姻中,保持理智的那个虫往往握有隐形的权力。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情就是给予一个人伤害你的能力。”
亚怀特知道穆里的意思,说:“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怕我在情感上控制他,从而影响到你们的家族。”
穆里轻笑出声,说:“你倒是挺懂。”
“早在一开始,我就和菲尔米诺坦白了,我并不想结这个婚,但很可惜,哪怕是握有军权的美第奇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享受权力,必然也受到权力的约束,对美第奇家族而言,维持这场婚姻的利可比弊要多得多,更况且……”穆里停顿了一下,故意再次审视了一遍亚怀特,说:“从菲尔喜欢你这点就能看出,作为‘雌虫的解药’,你是有用的,我想你应该已经清楚了这点。美第奇家族会想维持这个婚姻,你却寄希望于他们,想让他们为你退这个婚,呵,自欺欺人。”
穆里就这么轻飘飘地就撕碎了各怀鬼胎的人与自欺欺人的人的假面,哪怕带着假面的人里有一个是自己的雌子,他口中的美第奇家族也包括自己。
坦白来说,这非常不体面,人际社会不是这么运转的。自欺欺人的亚怀特险些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心情又沉了两分。
“既然如此,伯父,您又在试探我什么呢?我是怎么想的,对您来说重要吗?”
穆里摇了摇手指,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不会小瞧每一个虫。”
亚怀特皮笑肉不笑:“那我还要谢谢您了。”
穆里摆手:“小事,不用客气。”
亚怀特:“……”
穆里的立场让亚怀特感到疑惑。从身份上,他无疑是美第奇家的人,但从刚才到现在,他话里话外表达出的意思都在让他提高对美第奇家族的警惕。
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除非他的目的就是想要他提高警惕。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之间非亲非故,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伯父,能不要再开玩笑了吗?”亚怀特试探道。
“我在开玩笑吗?”穆里装傻,“你还真有意思。”
“比您差远了。”
“好了,聊正经的。我的副船长告诉我,你是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不爱交际,是圈子里的怪咖。你在贵族学院里也显得格格不入,从校方资料上看,我认为你有抑郁倾向。”
听到这里,亚怀特先是皱眉,而后是愣了愣,再然后是恍然大悟。
他的心路历程是:你们在监视我?谁抑郁了?哦……原来我那时是抑郁了。
穆里笑了笑,说:“我很好奇,你在抑郁什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像是在骂他无病呻吟:你一个不愁生计的废物富二代,有什么好抑郁的?
亚怀特:“……你不太礼貌吧,伯父。”
“哈哈,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在想什么?”
亚怀特沉默了许久,眉眼低垂,似乎陷入了回忆里。穆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没有出声打断。
不知过了多久,亚怀特缓缓道:“大概就是在想,这好像不是我的人生。”
亚怀特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出了人类的马尾,他说的应该是虫生,而不是人生。
其实这并不是多大的失误,说错了一个字而已,说不定听到这话的人都会主动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人?什么玩意儿?没有听过。这才是一个从没见过人类的虫族该有的反应。但穆里在听到这个词后,方才还嬉笑的表情一秒变得严肃起来。
“人生?你刚刚说的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