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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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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殿下,皇宫盗案的嫌犯抓到了。只是……”梁丞站在堂下,微眯凤眸,斜了一眼跪在他旁边的谢枕雪,“她满口胡言乱语,自称受荣河伯指使,事涉皇亲,臣不敢妄断,欲请荣河伯对证。”

“哦?那胆大包天的窃贼是何人?”皇后的眼眸转向谢枕雪,仿佛小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上,谢枕雪似有所感,隐隐不安。

“经查,此人名为‘簪十七’,蜀州人,手持皇城司十七号密令,自称来京中寻亲。昨日在大相国寺与人缠斗,被皇城司人赃并获。”

听见“簪十七”三个字,谢枕雪心头如遭钝击。他提膝起身,眼前蓦地一黑,踉跄了半步,还未站稳便开口:“人呢?”

面对谢枕雪理直气壮的质问,梁丞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同为绿袍,他是皇城司实职主官,谢枕雪不过是挂着皇城使虚衔领空饷的废人,按说他不需要给他好脸色,可谁让人家是四品开国伯、官家亲外甥呢,皇亲贵胄,天生便压了他一头。

他微微低头,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尾的戾气,“正在鞫狱受审。”

“殿下,臣去皇城司狱一趟。”他对皇后潦草作揖,转身甩开大袖拍上梁丞的官袍,但这软绵绵的一挥,没有任何杀伤力。梁丞后知后觉这是在挑衅他,嘴角微动,暗嘲他不自量力。

不待皇后下令,谢枕雪大步向着皇城司的方向走去,无视皇家威严,任性妄为得好似不将小命放在心上。

也就是皇后这样的好脾气待他亲厚,否则就凭他的冒犯之罪早不知砍了几回脑袋了。梁丞愈发看他不惯。

“你且跟去,看着他点儿,别让他闹起来,本宫随后就来。”皇后闭了闭眼,眉眼间全是无可奈何,如今陛下重病,太子年幼,朝中风雨飘摇之际,还有谢枕雪这么个冤家四处点火,她心力交瘁,难免生出一丝烦躁。

梁丞应声退下,他步伐沉稳,健步如飞,几息之间便追上谢枕雪。“伯爷是自行去鞫狱受审吗?”

“梁丞,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还是浆糊,我没兴致剥开看,但我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当年是如何匍匐在曹相脚下,求他收你为义子的。”

他目不斜视疾步前行,换了口气继续说,“你说官家和娘娘听了这段旧事,会不会觉得自家的狗养不熟啊?天子私卫勾结枢密使是什么罪名,你想明白了再开口。”

梁丞走在谢枕雪身后半步,锐利的眼睛里深藏怨毒与不甘,“伯爷言重了,先父乃曹相旧部,自我释褐,与曹相并无往来。”

“是么,这些年你光学摇尾巴了,连撒谎怎么圆都忘了么?先是曹相,再是我母亲,现在是谁?皇后么?称你一句三姓家奴都是抬举。狗尚认主,你倒好,谁手里有骨头就跟谁走。这权勾当的位置做得还稳吗?官位升得这么快,也不怕摔死?”

谢枕雪的语调不轻不重,但句句刨人心肝,指着人最在意的地方戳。加之经历了轩辕茗一个多月的“投喂”和“驱逐”,他心肺强健了不少,气息充沛,比从前更有威慑。

梁丞明知此人好逞口舌,实则外强中干,但袖口下的指节还是忍不住寸寸收紧,嫉恨在胸腔擂动,面上仍旧如雕塑般不显山不露水,“伯爷说得是。”他索性全部认下,堵上谢枕雪的嘴。

狱中不知天光时辰,轩辕茗受了一百杖打,像肉铺里现宰的半扇羊肉,血淋淋地吊在房顶左右轻晃,模糊的视线里闯进方才那个手段恶劣之人的身影。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喉咙如割,嘶哑道:“哟……会叫的狗回来了。”

眼皮沉重如铁,依稀看见两个绿袍重影,其中一个抽了放在一旁的披云剑朝她砍来。她调动内力,却薄如微云。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还以为是被打麻木了。

吊着手腕的绳索忽然抖了一下,一丝丝绷开裂口,随着她下沉的拉拽,“嘣”地一声彻底断开。

轩辕茗骤然落地,如一柄重锤砸进谢枕雪怀里,两人齐齐倒地。腥血染绿袍,如牡丹落瓣,艳似繁花劫。

谢枕雪闷哼一声,挤出一声短促地咳嗽,将轩辕茗搀扶起来。他撩开她毛躁凌乱的头发,沾着血污的脸庞生息渐失,他心口绵绵密密地刺痛。

他架着她往外走,梁丞抬手一挥,几个亲从官半抽剑上前拦住。

“她是重要嫌犯,你不能带走她。”

谢枕雪挥起披云剑架在梁丞脖子上,“那你就死。”

“我死了你也走不了。”梁丞轻轻弹开剑锋,在这暗黑的鞫狱中,他显然更加游刃有余,“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匆匆赶来不就是想让她活吗?伯爷既然来了,那便一同受审吧,将来龙去脉讲清楚,皇城司自然会放人。”

“皇宫被盗是前日的事,她最早也是昨日傍晚时分进的城,你不可能没查到。负责宿卫皇宫的是你,莫非是你里应外合放跑贼人,以重刑栽赃,妄图包庇真凶。”谢枕雪语气冰冷如刀,没再施舍给梁丞半个眼神,视线落在怀中人身上。

在冰天雪地里都生龙活虎的人,此刻气息微弱,头靠在他的心口,一动不动。他双臂虚虚拢着轩辕茗,动作温柔,生怕碰到伤口弄疼了她。

“就算如此,她也与那窃贼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她打伤禁军,罪无可恕。”

“那便是禁军无能,你不该好好反思反思吗?”

狱中阴湿沉闷,空气像凝固的蜡,沉重而黏腻。两人互不相让,无声对峙。

梁丞的属下来报,皇后来了,召他们去正堂,僵持的氛围这才打破。

皇后高座明堂,凤仪万千,沉稳如山,梁丞一五一十汇报了审讯的结果。

皇后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将“蜀州”二字念得很重,“这便是自蜀州来的簪十七?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回殿下,是皇城司的惯例。”梁丞站在堂前,收起了浑身的戾气,毕恭毕敬地回话。

“谢晞,此人确实犯案,你难道要包庇不成?”皇后揉了揉眉心,有些为难。

谢枕雪扶着轩辕茗坐在侧边椅子上,手中的剑还未放下,闻此言,立刻走到堂前,两手反握披云剑。由于不常用兵戈,力气使得大了些,架在颈上时撞开一道口子。

眨眼间,纤细苍白的脖子渗出一条红线。皮肤撕裂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他任由鲜血向锁骨流去。

“殿下先前问臣代州差遣要什么赏赐,臣只要她,请殿下应允。殿下若不允,臣是个出了名的短命鬼,不介意少活两年。臣的命,她救了两次,如今还给她也不算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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