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宣,你今日没受什么惊吓吧?那太子殿下也真是的,以往这种规格的宴会他都不参加的,今日怎么突然来了,还......”
萧煜怕隔墙有耳,一路上一直憋着,只是时不时像柳时云投来担忧的目光。
此刻回到露荷院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他边说着边走到茶桌前坐下,不忿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还莫名其妙地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
刚端着泡好的茶水进来的陆青撞见这一幕,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得加快脚步上前,迅速把那杯冷茶换了下来。
“没事,我这会儿一肚子火气,正需要这口冷茶压一压。”
“回侧君,这是刚泡好放温的淡竹叶茶,最是下火清神。主子们一路车马劳顿,又吹了夜风,实在不宜喝这凉透了的茶水。”
柳时云步履平缓,走到萧煜身边,将那杯温茶递到他手中,声音平静无波,“阿青说得在理,侧君莫要因着一时愤懑损了身子。”
萧煜听得柳时云出声,胸中郁积的火气已然消了大半,抬眼撞进那双温柔平和的眼波,哪里还记着什么冷茶。
他接过温茶,指尖触到杯壁传来的暖意,只觉那股温热,已然悄悄漫进了心房。
“以往只听闻太子殿下虽有些随性,但也是个难得的好脾气,可他今日那般行事,明摆着是故意的。你没瞧见席间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一般。若不是你及时搬出王爷的名号,再加之有我在场,不然指不定还有多少龌龊心思要涌上来呢。”
柳时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向窗外。
“你瞧,院中的荷叶多么自在啊。侧君心里若是一直装着纷扰,倒是要平白辜负了这一番好光景了。”
仍带着几分余怒的萧煜闻言,顺着柳时云的目光望去,入目全是被夜露打湿的荷叶,叶片边缘凝着晶莹的水珠,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淡淡微光。
果真是难得的清雅景致。
比起这满院的雅致,萧煜更贪恋身旁之人的那份从容与通透。
“确是良辰美景,”他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可我就是气不过。若是我今日不央求你陪我一起去曲聆台,你就不会平白受到非议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愿意去的,再说了,你哪里能预知到未发生知识呢,”柳时云收回目光,浅浅一笑,那笑意如同月光下的荷叶般,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若事事都要计较,那日子便没法过了。太子殿下此举,或许有他的用意,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我们猜不透,也不必去猜。做好自己便好。”
萧煜看着他温润澄澈的眼眸,心中最后一点烦躁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柳时云说得对,只是自己总是忍不住为他担忧。
他纠结着伸手,小心翼翼地轻握住柳时云放在桌上的手,入手微凉,却让他感到一阵心安。
“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要阿宣你知道,”萧煜的声音里带着珍视与克制,声音也不自觉轻颤磕巴,“我虽然没什么能力和手段,但我待你却是真心的......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柳时云没料到萧煜会突然向他表明心迹,一时间没能及时移开手。
听到这一番赤忱的剖白后,柳时云面色如常,但却对眼前之人产生了审视念头,“原本只觉得他心思单纯、善良正直,所以并未打算和他有过多牵扯,但他今日这话......怎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柳时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神色自然地打趣起来,“侧君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说起这些。”
萧煜轻咳两声慌忙收回手,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了别处。
“我就是觉得你人很好,想要和你做朋友。”
这“朋友”二字一出,萧煜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明明心中涌动的情感远不止于此,却又不知如何言说,只能用这最寻常的字眼来掩饰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装作品茶的样子,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柳时云将他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审视更甚。
“当然,能与侧君为友,是宣的荣幸。”
柳时云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亲近。
“那......你能不能......别总是叫我侧君什么的了,我不爱听这个。”
“好啊,那叫你什么呢?”
“萧煜或者......阿煜。”
“萧煜。”
“嗯!”萧煜闻言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宣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