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顿时变了脸色,但还是警惕地看了上位一眼,虽然强压下怒气,声音却尖利起来:“哟,赵姑娘这可是醉了,怎么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那赵千金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就是可惜了,这云锦遇水即污,洗是洗不得了,若是寻常云锦也没什么,就是这是前些日子圣上赐的,若是没个说法也不好交代啊。”
一旁的几位夫人低声讨论了起来。
“这赵家如今就剩下这个女娃娃了,看来这孙夫人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唉,别说了,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纷纷侧目。
王妃微微蹙眉,正欲开口打圆场,却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夫人这裙子,可当真是云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那争执的二人。
他眉峰微挑,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裙裾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云锦以提花织造,光泽柔和,遇水确有变色之说,但夫人这裙上的酒渍......”他微微俯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轻轻在那污处一按,“色泽浮于表面,并未渗入经纬之间。”
他将帕子展开给众人看,上面只沾了浅浅一层酒色,“若真是云锦,此刻帕子应当浸透才是。夫人这裙子,怕是仿云锦的妆花缎所制,虽也是上品,却并非不可水洗。”
那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胡说什么......”
小斯阿吉见状也赶忙递上话,“放肆,你敢对萧侧君无礼!”
“萧侧君!”那妇人闻言顿时大乱,连忙收敛了要发作的嘴脸,“臣妇也只是怕亵渎了御赐的圣物,所以才......臣妇失礼了。”
“夫人快请起,”萧煜轻抬了一下折扇,而后故作惊讶之态,“只是你刚刚说这是御赐的云锦,如今你身上的却是妆花缎,夫人的府中莫不是糟了贼啊?”
萧煜这话一出瞬间将那妇人架了起来,若是承认糟了贼那便是对御赐之物保管不当之罪,若是不承认那便是欺君之罪。
那妇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脸色煞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只得装晕狼狈地离开了宴席。
被吓坏了的赵千金感激地看了萧煜一眼,匆匆行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样子还有些后怕。
萧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冲柳时云眨了眨眼,“阿宣,你好厉害,还好有你指点,这才让那个孙夫人没得逞。”
“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也不算认识吧,就是听说过她家的事,她母亲早些年病逝了,她父兄也在去年全部战死在辽阳大战中,现下她家就剩她一个人支撑着了。”萧煜说着脸上泛起悲悯之色,但很快就皱起了眉,“而且那个孙夫人之前也去过我家的宴席,总是找机会挑事借机寻求赔偿,再加上她妹妹是宫里的兰贵人,说是御赐之物,没准儿就是兰贵人默许的,大家也就认栽了。”
“原来如此,”柳时云闻言目光落在那个缩在座位上的单薄身影上,赵千金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肩膀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收回视线,暗叹了口气,“罢了......”
“阿宣,你放心,我知你的难处,”萧煜有些歉疚地夹了一块蜜汁藕片放到柳时云碗里,“我虽不爱那些勾心斗角的场合,但该打听的还是要打听的,今日之事比如要查也只会查到我身上来,那兰贵人虽然颇为受宠,但还欺负不到我萧府头上来。我会保护你的。”
萧煜这话说得随意,柳时云执筷的手却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煜正低头给自己斟酒,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暖色的光晕,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倒让柳时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果然,你在萧府的地位不算低。”
席间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丝竹声重新扬起,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是经此一事后,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萧煜这边瞟来,带着几分探究与重新掂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