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隐隐约约透出一丝青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线,将黑夜和白天缝在了一起。更夫敲过了最后一轮梆子,整座皇城在一片深沉的、将醒未醒的寂静中,等待着又一个黎明的到来。季辞还睡着。
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那两枚玉坠从掌心滑出来,落在了枕边。一枚素玉,一枚如意,在晨光中静静地挨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漂泊了太久的人。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时,季辞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突然醒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水底猛地拽了上来,心脏砰砰地跳,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他躺在床上怔了片刻,看着头顶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裂缝,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昨夜发生了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空的。他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两枚玉坠好好地挂在脖子上,一枚素玉,一枚如意,静静地贴着他的心口,触手温凉。
他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在怕什么?怕昨夜是一场梦?怕那枚玉佩不见了?怕那个人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他伸手将两枚玉坠握在掌心里,用力地握了握,感受着那温凉的、坚硬的触感,确认它们是真的,确认昨夜是真的。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了。晨鸟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叫,远处传来宫门开启时沉重的吱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季辞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激得他彻底清醒了。他走到桌前,瓦盆里的水还剩下小半盆,凉透了。他也不嫌凉,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洗过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包东西——油纸包着的,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角,是昨天云昭墨在官道边买的那两块桂花糕。他吃了一块,还剩一块,用油纸原样包好,揣在袖子里带了回来。昨夜太乱了,他把这件事忘了。此刻那块桂花糕就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油纸上还隐约能看见昨日的油渍,微微发黄,像一封被折叠了很多遍的信。
季辞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将油纸包拿起来,一层一层地揭开。糕体已经凉透了,失了昨日那种热腾腾的、软绵绵的姿态,变得有些硬,边角微微翘起,像一朵开败了的花。桂花的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个人走远了之后留下的背影。他将那块桂花糕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是云昭墨给他买的。是那个人在回宫的路上,特意勒住马,特意下马,特意走到摊子前,说了句“来两块”。是那个人亲手递到他手里的,手指擦过他的掌心,故意的。是那个人说“趁热吃”,说“别跟朕说你不爱吃甜的”,说“以后出宫,桂花糕,朕都给你买”。
季辞将那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