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什么都没有看见。”慧嫔忽然说。
季辞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杏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没有那种“我抓到了你的把柄”的得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沉的、像深潭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季辞,看了两息。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像怕弄疼他一样地,将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冰凉的,微微发抖的——她也在怕。她比季辞还要怕。
“季公公,”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你要小心些。”
季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娘娘多虑了”,想说“奴才什么都没有做”,想说那些滴水不漏的、能将所有嫌疑都撇清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慧嫔在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她不是来威胁他的。
她是来提醒他的。
季辞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声音有些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某种他说不清楚的、堵在喉咙里的、酸酸涨涨的东西。
慧嫔站了起来。
裙摆从他膝边掠过,带起一阵带着玉兰花香气的微风。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季公公。”她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叶。
“本宫的宫里,有一株玉兰,今年春天开得极好。本宫让人折了一枝插瓶,养了三个月,花谢了,叶子也枯了。本宫舍不得扔,日日浇水,日日看着。”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它又发了新芽。”
季辞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鹅黄色的裙摆在月光下一点一点地远去,像一盏渐渐熄灭的灯。
慧嫔的身影消失在了月亮门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