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陆怀舟看着那个穿着龙袍、提着头颅走进来的身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没有脸。
那张脸上,是一张光滑的、毫无五官的白色面具。面具在火光下泛着瓷器般冰冷的光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但陆怀舟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为那具身体散发出的气息,那股混合着腐朽、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气息,他死都不会忘。
这是朱祁镇。
那个在祭坛上纵身一跃的少年皇帝,回来了。
“姐姐,朕来看你了。”
面具下,传出朱祁镇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充满了某种非人的空洞感,像是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回音。
沈青梧(或者说,那个占据着男人躯壳的沈青梧)猛地将陆怀舟护在身后,手中的黑炎剑横在胸前,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无面人。
“朱祁镇。”沈青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没死。”
“朕怎么会死?”无面人轻笑一声,声音在地宫里回荡,“朕是大明的皇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点小小的火焰,怎么能烧死朕?”
他举起手中的头颅。
那是柳七娘的头颅。
但诡异的是,那颗头颅的脸上,竟然长出了茂盛的青苔,眼睛、鼻子、嘴巴都被绿色覆盖,像是一个长满植物的怪物。
“你看,这就是忤逆朕的下场。”无面人随手一抛,柳七娘的头颅滚到沈青梧脚边,那双被青苔覆盖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瞪着他。
陆怀舟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你不是朱祁镇。”沈青梧冷冷地指出,“你是借尸还魂的恶鬼。”
“鬼?”无面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极其诡异,像是没有颈椎的支撑,“姐姐,你才是鬼啊。你早就该死了,在祭坛上,在火海里,在孝陵的地宫里。你一次次死而复生,一次次变成怪物。你说,到底谁才是恶鬼?”
沈青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怀舟能感觉到,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那个无面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陛下。”沈青梧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大明需要正统,需要秩序。你杀了柳七娘,杀了锦衣卫,只会让天下大乱。”
“秩序?”无面人笑了,面具虽然没有表情,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什么是秩序?是太后吃人吗?是曹吉祥作恶吗?还是你那个好弟弟朱祁钰,为了皇位,不惜勾结妖孽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锦衣卫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无人敢挡。
“朕回来,就是为了终结这一切。”无面人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没有皮肤,只有黑色的骨骼和蠕动的血管,“朕要建立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背叛的世界。”
“用什么建立?”沈青梧问。
“用你的血。”无面人的手指向沈青梧,“你是守墓人,也是长生蛊。你的血,能浇灌万物,能让枯木逢春,也能让死人复生。朕要拿你的血,去浇灌这大明的江山,让朕的子民,都像朕一样,长生不老。”
陆怀舟听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统治了。
这是魔怔。
“做梦。”
沈青梧动了。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手中的黑炎剑直刺无面人的心脏。
“铛!”
一声脆响。
无面人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黑炎剑刺中他的胸口。
剑尖刺破了龙袍,刺进了血肉,但却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毫无着力感。
“姐姐,你的剑,不够快。”无面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剑刃。
黑色的火焰,瞬间顺着他的手臂烧了上去。
但无面人毫发无损。
相反,那黑色的火焰,竟然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这是太祖的龙气。”无面人淡淡道,“你偷不走,也毁不掉。”
他猛地一握。
“咔嚓!”
黑炎剑,断了。
沈青梧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殿下!”陆怀舟冲上去,扶住他。
沈青梧的身体在急剧衰弱,皮肤开始龟裂,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
“没用的。”无面人一步步走近,“你越强,我就越强。因为你的力量,本就来自于朕。”
陆怀舟看着那个无面人,又看了看怀中濒死的沈青梧。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两个人的战争。
这是一场寄生与反寄生的战争。
沈青梧是宿主,无面人是寄生虫。
要想赢,就必须切断联系。
陆怀舟看向地上那本《太祖秘录》。
斩龙脉。
怎么斩?
陆怀舟捡起书,快速翻阅。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的都是太祖皇帝如何修炼邪术,如何炼制长生蛊,如何将自己的神魂分裂,注入后代子孙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