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地宫里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照着十二尊缓缓转动的石像。
陆怀舟摸着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的皮肤,细腻的轮廓。这不是他被烧伤后凹凸不平的脸,这是……沈青梧的脸。
“这药……有问题……”陆怀舟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男声,而是清脆的女声。
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衣衫下,骨骼在收缩,肌肉在重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陆怀舟!”男人(沈青梧)冲了过来,想要扶住他。
但就在男人的手触碰到陆怀舟肩膀的一瞬间,陆怀舟的身体猛地弹开了。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陆怀舟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过来!”陆怀舟尖叫着,声音却依然是沈青梧的声音,“我控制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两头野兽在厮杀。一头是陆怀舟,那个想要复仇的锦衣卫;另一头是沈青梧,那个冷静理智的守墓人。
两头野兽争夺着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别怕。”
男人走到陆怀舟面前,没有丝毫畏惧。
他伸出那只燃烧着黑炎的手,轻轻按在陆怀舟的头顶。
“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像是一道清凉的泉水,注入陆怀舟混乱的意识海。
陆怀舟抬起头,看向男人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戾气,而是无尽的悲伤和温柔。
“我知道你很痛苦。”男人低声说道,“我也经历过。那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男人的手掌传来一股暖流,安抚着陆怀舟体内躁动的能量。
“忘记你是谁。”男人继续说道,“忘记陆怀舟,忘记沈青梧。你就是你。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怀舟眼中的狂乱渐渐平息。
他不再挣扎,不再抵抗。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暖流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渐渐地,身体的变化停止了。
他变回了陆怀舟的样子,但脸上依然残留着沈青梧的五官轮廓,看起来不伦不类,诡异至极。
“好些了吗?”男人收回手,脸色苍白了几分。
陆怀舟点了点头,用还能动的左手,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写道:
“那药……是什么?”
“那是我的血。”男人苦笑,“我刚才说了,我是借尸还魂。我的血里,不仅有太祖的龙气,还有我作为‘守墓人’的执念。你吸收了它,就等于是在吸收我的记忆和力量。”
陆怀舟心中一震。
所以他才会看到沈青梧的记忆,才会拥有沈青梧的力量,甚至……才会变成沈青梧的脸。
“我们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男人转过身,看向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这十二生肖石像,是太祖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用‘守墓人’的血,才能打开棺椁。”
“你要……献祭自己?”陆怀舟写道。
“不。”男人摇了摇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男人走到棺椁前,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血液滴落在棺盖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棺椁并没有打开,而是从内部,传出了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棺椁的侧面,突然打开了一扇小门。
那不是棺材门,而是一扇通往更深处的暗门。
“跟我来。”
男人钻进暗门。
陆怀舟紧随其后。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张石床,和一面铜镜。
铜镜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男人走到铜镜前,伸手擦去灰尘。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那是沈青梧的脸。
但诡异的是,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男人。
四目相对。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怀舟走到男人身边,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龙袍,头戴皇冠,正是壁画上那个太祖皇帝的样子。
“这是太祖的留影。”男人的声音在颤抖,“他在看着我。”
“看着你?”陆怀舟不解。
“不。”男人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在看着我……体内的他。”
话音未落,镜子里的影像突然动了。
那个穿着龙袍的“太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男人。
“逆子。”镜子里发出了声音,苍老、威严,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抖,“尔敢窥探天机?”
男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
他单膝跪地,痛苦地捂住头。
“陛下……饶命……”男人挣扎着,似乎在和体内的某种力量对抗。
陆怀舟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滚开!”镜子里的人怒吼,“此乃皇家秘辛,岂容外人窥探!”
陆怀舟撞在石壁上,看着男人痛苦地挣扎。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那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