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祥的尸体站在院子里,月光将他僵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不是活人走路的姿态,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被强行驱动。他脖颈上的刀口狰狞外翻,随着他说话,黑色的淤血滴落在尘土里。
“逆贼沈青梧,太后有请。”
那声音从他胸腔里挤出来,混合着血腥气和腐朽的味道,分明是太后的嗓音。
沈青梧站在门槛内,没有动。
陆怀舟横刀在前,断臂处的袖口无风自动。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她死了。”沈青梧看着曹吉祥的尸体,声音冷得像冰,“死人怎么还能说话?”
“□□虽死,神魂不灭。”曹吉祥的尸体咧开嘴,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只要信念不灭,太后娘娘便能借尸还魂。而你,就是最好的容器。”
“我不去。”沈青梧斩钉截铁地拒绝。
“由不得你。”
曹吉祥的尸体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瞬间散开,将这座破败的院子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沈青梧都认识。
那是前几天在南宫废墟里,被朱祁镇杀死的锦衣卫。
此刻,他们都复活了。
一个个面色青黑,伤口狰狞,眼神空洞,像一群听从指令的行尸走肉。
这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围剿。
“陆怀舟,退回来。”沈青梧低声道。
陆怀舟没有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护住她。
“一起死。”他说。
沈青梧心中一暖,但随即涌起一股悲凉。
死很容易,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皇明祖训》。书页在微微发烫,那个“敕”字仿佛感应到了外面的邪气,正在发出警示。
“太后既然这么想见我,那我便去见见她。”
沈青梧推开陆怀舟的刀,走出了房门。
她没有跑,也没有抵抗,而是径直走向曹吉祥的尸体。
“带路。”
曹吉祥的尸体转过身,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步伐,领着她向外走去。
陆怀舟想要跟上,却被几个复活的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别管我!”沈青梧回头喊道,“去通知陛下!就说……祭坛有变!”
陆怀舟还想冲,却被更多的行尸绊住了脚步。
沈青梧被这群怪物押着,穿过寂静的街道,再次走向那座熟悉的祭坛。
今夜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色的月亮,高悬在紫禁城的上空。
祭坛还是那个祭坛。
只是今晚,这里不再是庄严肃穆的祭祀场所,而像是一座炼狱。
祭坛四周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高台上,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的水沸腾着,冒着绿色的泡沫。
而在祭坛正中央,摆放着那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的太祖皇帝,在血月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沈青梧走来的方向。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雍容华贵,而是变得干枯瘦小,像是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她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那颗夜明珠——也就是之前在矿洞里见过的那颗。
“来了?”太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来了。”沈青梧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
“你不怕?”太后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祭品。
“怕。”沈青梧老实承认,“但我更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费尽心机,把我变成男人,又把我抓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沈青梧抬起头,直视着壁画,“难道只是为了把它涂满血吗?”
太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傻孩子。”太后站起身,颤巍巍地走下台阶,来到沈青梧面前,“那壁画里的不是太祖。”
“那是谁?”
“那是你。”
沈青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对。”太后伸出枯爪般的手指,轻轻划过沈青梧的脸颊,“你以为你是胡善祥的女儿?错了。你是太祖皇帝用毕生修为,炼制出来的‘长生蛊’。”
沈青梧浑身冰凉。
“三百年前,太祖皇帝晚年痴迷长生术。他用自己的骨血,炼制了一只蛊。这只蛊,每隔几十年,就会苏醒一次,寻找一个新的宿主。而你,就是这一代的宿主。”
“我不信!”沈青梧后退一步,撞进了一个行尸的怀里。
“由不得你不信。”太后冷笑,“胡善祥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想毁掉你,却被我抢先一步。我用药物压制了你的雄性特征,让你像个女孩一样长大,就是为了让你在合适的时机,乖乖献祭。”
“献祭给谁?”
“献祭给本宫。”太后张开双臂,疯狂地大笑,“本宫要借你的身体,重生!我要拥有太祖的血脉,我要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老太婆,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不是什么皇长子。
她不是什么复仇者。
她只是一只养肥了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