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晚安,星燃。”
“晚安。”
十二月二十三号,长城。八达岭。
苏晚柠爬不动,爬到第三个烽火台就喘得不行了,坐在台阶上,说“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宋星燃站在她旁边,伸出手。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差从掌心传到指尖,像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
他拉她站起来,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松。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风很大,吹得苏晚柠的头发往脸上糊,她用另一只手把头发拨开,然后继续往上。爬到北八楼的时候,苏晚柠站在城墙边,往下看。群山在脚下延展开去,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山脊上,望不到尽头。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雪的味道。
“星燃,你看,好远。”
“嗯。”
“你说我们以后能走多远?”
宋星燃想了想,说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答案:“走到我们走不动的那天。”
苏晚柠转过头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走到走不动的那天。”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苏晚柠在北京的最后一天。
宋星燃带她去了三里屯,看了圣诞树,逛了书店,吃了冰淇淋。北京的冬天吃冰淇淋的人不多,两个人在零下几度的街上舔着甜筒,呼出的白气和冰淇淋的冷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凉。苏晚柠吃到一半说牙齿冰得疼,但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
下午送她去北京西站。地铁上人很多,两个人被挤在角落里,站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晚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宋星燃也没有说话。地铁的报站声一站一站地响,每一站都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两个人在那个角落里一直没有动。
到了北京西站,宋星燃拖着行李箱送她进站。检票口排着长队,两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苏晚柠先说了。
“星燃,我要走了。”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经常想?”
“经常。”
苏晚柠的眼眶红了,但这次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就不能说一句‘我舍不得你走’吗?”
宋星燃看着她,张了张嘴,那五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最后说出来的还是“路上注意安全”。
苏晚柠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抱了抱他。这次抱得比上次久,比上次紧。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星燃,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的我。”
宋星燃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不用谢。你本来就可以。”
苏晚柠松开他,擦了擦眼睛,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转身,冲他喊了一句话。车站太吵,宋星燃没有听清,但他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那两个字——“等你。”
她转身,消失在了人流中。
宋星燃站在检票口外,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过来问“先生,你还不走吗”,他才回过神来,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车站。
地铁上,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给我报平安。”
苏晚柠秒回:“好。星燃,今天的冰淇淋很好吃。北京的天很蓝。你穿那件T恤很好看。”
宋星燃看着这三行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说“我也是”太淡,说“我舍不得你走”太重。他就那么看着屏幕,看着那三行字,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沉到聊天记录的下面。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北京又下雪了。宋星燃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拿出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北京下雪了。上海下了吗?”
苏晚柠回复:“上海没下。但很冷。”
“多穿点。”
“穿了。你也是。星燃,今天跨年,你怎么过?”
“在宿舍,做题。”
“又是做题。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做今年的最后一套题,明年就不做了。”
“明年也不做?”
“明年做新的。”
苏晚柠发了一个“哈哈哈”,然后说:“你这个人,连跨年都要跟题过不去。”
宋星燃没有回复,因为她说得对。跨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日历上的一页被撕掉了,换上了新的一页。但今天和昨天,明天和今天,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会继续往前走,一步都不会停。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二月份的总结。
学习:期末考试成绩全部出来,微积分A,线性代数A-,程序设计基础A,计算机组成原理B+。平台:“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八千人,日活跃用户突破一千五百人;团队从两人扩展到五人,网站移动端适配完成。写作:影视改编合同签约完毕,首期款到账;《向光而行》累计印量突破四万五千册。小金库突破六万元。
他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感想:“十二月份,在北京站稳了。明年,要跑起来。”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远处的路灯在雪中发出昏黄的光,把雪花照得像无数只飞蛾。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晚柠。”
苏晚柠秒回:“新年快乐,星燃。明年见。”
“明年见。”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明年见,一定见。”
2009年走了,2010年走了,2011年来了。时间不会停下,他也不会。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在他心里,有一个地方一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