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数学。宋星燃的数学发挥依然稳定,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解答题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他卡了五分钟,然后换了一种思路,用构造函数法证明了一个不等式,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漏洞。
全部做完的时候还有六分钟。他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修正了一处计算失误。
交卷铃响。数学,应该还是满分。
三月十六号,二模第二天。英语和理综。
英语他考得比一模好,作文用了一个比较高级的倒装句,不知道阅卷老师会不会给高分,但至少没有语法错误。理综他考得比一模仔细,物理大题每一步都写得很完整,化学方程式配平检查了两遍,生物选择题没有改答案。
全部考完,他走出考场,呼出一口气。
苏晚柠已经在楼梯口等他了,她的表情比一模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星燃,我觉得我考得还行。”她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化学的有机推断题呢?”
“推出来了!那个结构简式我推了十五分钟,草稿纸用了四页,但推出来的时候特别爽!”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扬。
“走吧,吃饭去。”
“好。”
两个人一起下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楼梯照得很亮。三月的阳光不刺眼,暖暖的,照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绒布。
二模考完了。等成绩。
三月十八号,二模成绩公布。
成绩是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贴出来的。还是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还是全市排名表,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宋星燃这次没有等在座位上,他和苏晚柠一起去了大厅。两个人挤进人群,站在公告栏前面,从第一名往下看。
第一名,宋星燃,七百二十四分。数学一百五,理综两百九十六,英语一百四十,语文一百三十八。比一模高了三分。
全市第一,和第二名的分差从十九分拉大到了二十三分。
苏晚柠的目光从第一名往下扫,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第五名,苏晚柠,六百七十三分。全市第五。
她站在公告栏前,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宋星燃站在她旁边,看到“第五名”和“苏晚柠”这两个词在同一行的时候,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
苏晚柠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全市排名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宋星燃,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星燃,我全市第五。”
宋星燃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盒没拆封的牛奶递了过去。
苏晚柠接过牛奶,拆开包装,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是从学校小卖部的保温箱里拿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你说过,全市第五,我做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
“我知道你会做到。”
苏晚柠把牛奶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和笔,趴在窗台上写了一行字:“全市前三。”然后贴在了牛奶盒上。
宋星燃看到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全市前五够了,但苏晚柠要的不是“够”,是“能”。她能考全市第五,她就能考全市前三。不是狂妄,是她对自己的了解。
三月二十号,春分。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月份的阶段性总结。
学习:二模全市第一,七百二十四分,数学满分;二模难度比一模大,分数比一模高,说明复习方向是对的。苏晚柠二模全市第五,从第九到第五,只用了两个月。平台:独立网站注册用户突破一千五百人,笔记共享功能上线半个月,笔记上传量突破一千份;“人气笔记”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笔记下载量已经超过一千次。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两万册,影视改编权的事情还在考虑中,不着急。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三月份,二模全市第一,苏晚柠全市第五。四月份,稳住,然后继续。”
写完这行字,他看向窗外。春分日的傍晚,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梧桐树的嫩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跟他挥手。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变成了“八十七”。
八十七天,两个多月,不到一个学期。够用了,但也所剩不多了。
宋星燃站在倒计时牌前,看着那个“八十七”。他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的是“三百三十九”。那时候他觉得时间还有很多,还有三百多天可以慢慢跑。现在三百多天变成了八十多天,三百多天的跑量,换来了全市第一的成绩、两万册的销量、两千人的平台、两万多元的小金库。他用三百多天证明了——跑得早的人,不一定跑得远;但跑得久的人,一定会跑到别人前面。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倒计时牌。她的表情和三月份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三月初她是紧张的、不安的、心里没底的。三月底她是笃定的、有数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全市第五的成绩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星燃,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苏晚柠说,“但紧张也没用,对吧?”
“对。”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把牛奶盒从窗台上拿起来,喝完最后一口,扔进垃圾桶。
“走吧,回去做题。”
“好。”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三月份走了。四月份来了。
高考,越来越近了。
而他们,会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