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天，儿童节，学校没有放假。

但宋星燃收到了一份比放假更让他意外的礼物——出版社编辑陈远发来消息，说散文集《向光而行》已经正式上市，首批印量五千册，发往全国各大书店和电商平台。“今天是儿童节，”陈远在消息里写道，“就当是你送给自己的儿童节礼物吧。虽然你已经不是儿童了。”

宋星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他回了一句“谢谢”，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物理题。桌上摊着一张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正在画等效电路图，右手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计算过程。他没有因为书上市的消息而停下手中的笔，也没有在脑子里过多地去想“我的书在书店里被人翻看”的画面。不是不激动，而是他学会了把情绪压缩——该激动的时候激动，该做题的时候做题，情绪不能互相干扰。

课间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把消息告诉了苏晚柠。

苏晚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她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上市了？你的书上市了？在哪里能买到？我现在就要买！”

“网上和书店都有。”宋星燃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去书店的表情，忍住了笑，“你不用买，我送你一本。”

“送的那本我要收藏，不翻的那种收藏。我自己再买一本，专门翻着看。”苏晚柠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购物网站，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向光而行”四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她点进去，看到了封面——那棵大树，那个仰头看天的少年。“就是这个？”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摸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宋星燃“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他不擅长面对这种直白的情绪表达，苏晚柠的激动和珍视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了”的踏实。一个人认认真真写出来的东西，被另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对待，这种感觉比任何稿费都值钱。

苏晚柠下了单，两本。一本寄到学校，一本寄到家里。付完款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拿起笔，翻开英语课本。

“星燃，我跟你说，我下周的英语模拟考，一定要考到一百三。”

“好。”宋星燃头都没抬，“考到了一百三，我请你吃饭。”

“真的？吃什么？”

“食堂三楼，随便点。”

苏晚柠翻了个白眼：“食堂三楼也好意思叫请吃饭？”

“那你想吃什么？”

“等考到了再说。”苏晚柠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六月五号，宋星燃收到了第一批读者的反馈。

不是出版社转来的读者来信，而是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标题是《一个高二学生写的书，我看哭了》。帖子发在县一中的校园论坛上，发帖人是一个高三的学姐。帖子里写道：“昨天在学校门口的书店看到这本书，封面很安静，一个少年坐在树下看书，我随手翻了几页，没想到一翻就停不下来。作者的文字很朴素，不煽情，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跟我说话。他写‘成长不是一瞬间的事，是无数个咬紧牙关的日夜堆出来的’，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高三这一年太苦了，苦到有时候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但看到这本书，看到有人用文字告诉我‘我也在这里’，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帖子发了不到一个小时，底下就有了三十多条回复。有人说“我也买了这本书，写得真的很好”，有人说“作者是我们县的？高二的？”，有人问“在哪里能买到”。热度从论坛蔓延到了QQ空间，有人在转发帖子的截图，有人在分享书中自己最喜欢的句子，有人在打听“燃”到底是谁。

宋星燃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做英语阅读理解。他用手机翻着帖子，一条一条地看，表情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他被那句“我也在这里”击中了。他写这本书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句话——不是“我知道答案”，不是“我能教你”，而是“我也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有人读懂了。这就够了。

苏晚柠从旁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没什么。”宋星燃锁屏，把手机放回抽屉。

苏晚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做题。

六月十号，二手教材平台迎来了第二个“管理员”——县一中的一名高二学生，叫李知行，理科实验班的，年级排名前二十。他主动找到宋星燃，说觉得这个平台很有意义，想帮忙。宋星燃和他聊了聊，发现这个人思路清晰，做事有条理，而且对二手教材的品类和定价有很专业的见解——他甚至自己整理了一份“各科教辅推荐清单”，标注了每本书的难度、适用人群和使用方法。宋星燃看完那份清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是个人才。

他让李知行负责平台的日常运营——审核新入群成员、处理交易纠纷、更新教材清单。李知行干得很认真，上任第一天就把群公告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交易规则写得清清楚楚，还做了一个“常见问题解答”置顶在群里。群里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广告和盗版基本绝迹。

宋星燃从“运营者”变成了“管理者”。他的精力从琐碎的日常事务中解放出来，可以更多地花在学习上，花在思考平台的下一步上。他开始考虑一件事——等高三学业更紧的时候，把平台完全交给李知行和“三中小李”来打理，他只做方向性的决策和资源对接。学会放手，是一个管理者必须掌握的技能。前世的他不肯放手，什么事都自己做，结果把自己累垮了，事情也没做好。这辈子他早早地学会了这一点，甚至有点太早了——他才高二，就已经开始在考虑怎么“授权”了。

六月十五号，苏晚柠的英语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一百三十二分。

比她的目标高了两分，比上次月考高了将近十分。英语老师在班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苏晚柠，一百三十二”这几个字，声音都带着一种“我看好的学生果然没让我失望”的骄傲。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柠身上，她这次没有低头，而是微微抬起了下巴，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坚定——那不是得意的笑，是“我做到了”的笑。

课间的时候，宋星燃转过头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苏晚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

“一百三十二。”宋星燃说，“食堂三楼，随便点。”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你还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