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哭了，明天陈凯几句好话一哄，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他需要那个“亲眼看见”的时刻。

一个让她自己亲眼看见陈凯真面目的时刻。

而这，需要时间。

下午的课，宋星燃听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他好学，而是因为他发现重生后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老师讲的内容，他一遍就能记住，而且理解得比前世深得多。

他试着做了一套物理卷子，全程没卡壳，四十分钟做完，对答案，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这种状态，前世他只在初三巅峰期有过。

那时候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可惜，被烂人毁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注意力拉回到试卷上。

不管怎样，这辈子，没有人能再影响他的专注力。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宋星燃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看似在做题，实际在等。

等沈泽宇的消息。

九点半，手机震动了。

沈泽宇：“星燃，下课后到楼下花坛边等我。”

宋星燃看了一眼，锁屏，没回。

他继续做题，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旁边的赵宇凑过来：“星燃，你今晚上怎么一直看手机？等谁消息呢？”

“没谁。”

“切，骗谁呢，你脸上都写着呢。”

宋星燃抬头看他：“写什么了？”

赵宇嘻嘻一笑：“写的是‘今晚有大事发生’。”

宋星燃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你猜。”

赵宇被他这个“你猜”搞得心痒痒，但看宋星燃不想多说，也不好再问。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宋星燃不紧不慢地收好课本，背上书包，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楼梯口，他看见沈泽宇已经站在花坛边了。

花坛里种着月季，十月份还在开，红色的花朵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鲜艳。

沈泽宇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宋星燃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嗯。”

宋星燃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泽宇注意到了这个距离，眼神暗了一下。

“星燃，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件事我憋了很久了，今天不说出来，我怕我会后悔。”

宋星燃没说话，等他继续。

沈泽宇看着他，眼神深情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我喜欢你。”

四个字，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连语气词都没有变。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泽宇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宋星燃。

宋星燃没后退。

不是不反感，而是他想看清楚这个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沈泽宇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宋星燃在心理学里学过——一个人的“深情”，如果是表演给自己看的，会比真实的情感还要饱满。

因为表演者会不断给自己加戏，直到自己也被骗过去。

沈泽宇就是这种人。

他真诚地觉得自己喜欢宋星燃，可他不知道，他喜欢的不是宋星燃这个人，而是“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

“星燃，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泽宇的声音很温柔，“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逼你。”

宋星燃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把前世所有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被表白时的紧张，恋爱时的甜蜜，被分手时的崩溃，报复时的快感，然后是漫长的、让人窒息的内耗和堕落。

最后是那个加班的夜晚，猝死前看到的最后一行字。

“宋星燃，你这方案第三部分数据全错了。”

够了。

他收回思绪，看着沈泽宇，说出了那个准备好的答案。

“好，我考虑一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泽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你愿意考虑？”

“你说让我考虑，我答应考虑，有什么问题？”宋星燃反问。

“没问题，没问题！”沈泽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等你。”

“嗯。”

宋星燃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停留。

沈泽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梦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搞定。”

远处的教学楼拐角，林梦瑶正靠着墙站着，手里握着手机，表情阴沉。

她看着沈泽宇发来的那两个字，指甲掐进了掌心。

“搞定？”

她冷笑一声。

她会让这件事，变得没那么容易“搞定”。

宋星燃回到宿舍，其他两个人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沈泽宇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星燃，今天谢谢你愿意考虑。”

“晚安，好梦。”

宋星燃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十月二十日。

他将走上讲台。

他会当着全班的面，让沈泽宇知道，“考虑一下”的意思，从来就不是“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