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宋星燃记得这个日期。

不是因为什么好事，而是因为前世这一天，他做了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早自习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翻着英语课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晚柠坐在他右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星燃，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她小声问。

“没有。”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劲，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宋星燃侧头看她：“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说不上来。”苏晚柠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不像以前那么温和了，有点冷。”

冷。

这个字让宋星燃嘴角微动。

前世他被说最多的是“温柔”“好说话”“脾气好”。

可现在，他确实不想再对谁温柔了。

温柔是消耗品，给错了人，就是自讨苦吃。

“我没事，就是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他翻过一页课本，“你也该想通一些事情。”

苏晚柠知道他在说陈凯，抿了抿嘴，没接话。

早读课刚结束，张桂兰就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下周月考，这次考试很重要，会作为期末评优的参考标准。”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老花镜，“我知道有些人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我话放在这儿，谁要是成绩掉下去，我第一个请家长。”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苏晚柠，又扫过最后一排的陈凯。

苏晚柠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陈凯倒是无所谓，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

宋星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前世张老师也是这么提醒的，可苏晚柠根本听不进去。

这次，他不会让她再犯同样的错。

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在树荫下聊天。

宋星燃没有下场打球，而是站在球场边，看似在看比赛，实际在观察沈泽宇。

沈泽宇今天打球格外卖力，每次进球都会下意识地往宋星燃这边看一眼。

那种眼神，带着试探和期待。

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可惜，这一世，猎人已经换了角色。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泽宇拿着矿泉水走过来，假装不经意地站在宋星燃旁边。

“你怎么不一起打？”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如果还是前世的宋星燃，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心跳加速。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聊。

“不想打。”他言简意赅。

沈泽宇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冷淡的回答。

“那……你看我们打也行。”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我那个三分球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带着明显的暧昧。

不是普通的炫耀球技，而是想要得到宋星燃的认可和赞美。

前世的宋星燃会笑着说“还行吧”，然后沈泽宇就会顺势说“那你教我功课，我教你打球”，一来二去，关系就拉近了。

可现在，宋星燃只是“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从球场上移开。

沈泽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死心，又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星燃，今天晚上别忘了，我有话跟你说。”

“没忘。”

“那……你期待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了。

期待吗？

你期待我的告白吗？

宋星燃终于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你会说什么，等你说完我再判断。”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模糊。

沈泽宇被这个回答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他本来以为宋星燃对他有好感——过去半个月，宋星燃看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说话也温柔，还会主动找他聊天。

可今天，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像换了芯子一样，冷淡得让他心慌。

“行吧，那晚上见。”沈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回了球场。

宋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过的肩膀，伸手弹了弹那块衣料，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柠端着餐盘坐到了宋星燃对面。

“陈凯呢？没陪你？”宋星燃问。

苏晚柠脸色有点不自然：“他说他今天要打球，就不一起吃午饭了。”

“所以他不陪你，你才来找我？”

“不是！”苏晚柠急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怎么，不欢迎？”

宋星燃没说话，低头喝汤。

苏晚柠戳着碗里的米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星燃，你觉得陈凯……他是不是对我没那么上心？”

来了。

苏晚柠开始动摇了。

前世她也有过这种犹豫，但每次陈凯一送早饭、一哄，她就又死心塌地了。

“你觉得呢？”宋星燃反问。

“我不知道……”苏晚柠咬着筷子，“他每天都给我带早饭，下雨天会给我送伞，放学还会陪我走一段路。这些应该算上心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几乎不花什么成本？”

苏晚柠一愣。

宋星燃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早饭三块钱，伞是家里的旧伞，陪你走的那段路他也顺路。他为你做过任何需要付出代价的事吗？比如为了你好好学习？为了你和老师顶嘴的后果负责？没有。他只是做了最轻松、最不用动脑子的事情，然后你就觉得他全世界最好了。”

苏晚柠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不是在骂你。”宋星燃语气缓了缓，“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只想和你腻在一起，而是会想和你一起变得更好。”

他顿了一下，说出那句前世想了一万遍也没说出口的话：

“晚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从小缺爱，根本不会觉得一个陌生男生送几顿早饭就算什么大事？”

苏晚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碗里。

宋星燃没递纸巾，也没安慰。

有些眼泪，必须自己流。

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柠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声说：“星燃，你说得对，我可能……是真的太缺爱了。”

“缺爱不是你的错。”宋星燃说，“但把缺爱当成别人对你好就照单全收的理由，就是你的问题了。”

苏晚柠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那我该怎么办？”

“先吃饭，吃完饭回去午休。”宋星燃把筷子递给她，“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宋星燃看着她，心里那块堵了前世十几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可他清楚，苏晚柠的恋爱脑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根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