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拼了命想要挣脱的桎梏，如今成了我这辈子再也踏不回去的温柔温巢。

今年的除夕，我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从天色彻底黑透，一直坐到深夜，全程一动不动。

再也没有人催我多吃两口，没有人怕我挑食挨饿，没有人在我抬眼的瞬间，温柔接住我所有目光。

屋外夜色彻底沉落，浓得化不开。

漫天烟花接连升空，在墨黑的夜空轰然炸裂，碎成万千片璀璨光点，转瞬洒落，照亮整座小城的屋瓦、街巷、墙头。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透过各家窗棂漫溢出来，每一扇亮灯的窗后，都裹着热气腾腾的团圆。

我视线平平落在餐桌对面的座椅上。

位置空了太久，我却依旧改不掉执念，下意识摆了两副碗筷，两两对应，规整摆放。

满满一桌子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失温，升腾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殆尽，原本温柔萦绕的烟火气，被屋内厚重的冷清一点点吞噬、取代。

窗外人声鼎沸、烟火热烈，岁岁年年皆是团圆盛景。窗内只剩一盏孤灯、一桌冷菜、一室空寂。

我一口没动。

其实吧，人真的矛盾得离谱。从前拥有的时候，日日相伴的家常食之无味，百般敷衍敷衍只想逃离；如今我拼尽全力复刻所有细节，却连半点入口的胃口都彻底消散了。

远处零点的跨年钟声，隔着层层烟花与喧闹传过来，沉闷又悠远，狠狠敲碎了旧岁的最后一秒时光。

满城人都在迎新许愿，此起彼伏的欢呼、爆竹声裹着热烈的烟火气，热烈得近乎喧嚣。所有人都在期盼来年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只有我，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屋，守着一桌彻底冷却的饭菜，守着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圆满不了的团圆。

人间除夕年年往复，烟火岁岁如常，从未更改。

唯独属于我的那场团圆，永远停在了回不去的旧时光，再也没法复刻。

我抬手想去摁灭桌上亮了整晚的灯火，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开关面板，视线却骤然钉死在对面空置的椅面上，浑身动作瞬间僵住。

平整干净的布料中央，浅浅卧着一道新鲜的凹陷，压痕柔软、轮廓清晰，是有人刚刚落座久坐、起身未久，还没来得及褪去的坐痕。

屋里的风明明是静止的，那道浅浅的压痕，却在我紧盯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往下塌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