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空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几秒后,才骤然回神。
那个号码,再也打不通了。
再也不会有人熬着深夜等我的零碎消息,再也不会有人全盘包容我所有糟糕情绪、任性脾气,再也不会有人把我的随口碎碎念当成珍宝,把我的归途当成整日最大的期盼。
我学会了温柔善待身边所有人,学会了体谅世间所有不易,偏偏来不及善待那个倾尽一生、毫无保留爱我的她。
我活成了人人艳羡的体面大人。
却终生困在了亏欠她的牢笼里,岁岁循环,无解无逃。
我抬手,习惯性抚向胸口贴身的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刻进了本能。
掌心落下去的瞬间,触感平整空荡。
原本日夜贴身存放、须臾不离的四张泛黄字条,不见了。
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人骤然抽走支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冰凉,顺着脊椎一路攀至后颈,冷得人指尖发僵。
我低头,指尖反复摩挲衣料纹路,顺着口袋边角一寸寸细细探摸。
空空如也。
不是放错位置,不是暂时漏摸,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从老屋离开到抵达这座城市,我全程贴身揣着,坐车不敢压着,走路不敢晃着,就连夜里睡觉都小心翼翼压在枕下,拼尽全力护住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痕迹。
怎么会没了?
我垂着眼,指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起身疯狂翻找。背包夹层、外套内袋、裤兜死角,所有能放东西的角落,我全部逐一掏空、倒扣、捋净。
零碎的钥匙、耳机、纸巾散落一桌,杂乱堆砌,偏偏那四张泛黄字条,半点踪迹无存,彻底消失无踪。
风从落地窗的细缝里斜斜钻进来,掀动桌角摊开的书页,沙沙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突兀又刺耳。
窗外明亮刺眼的城市天光倾泻而入,照亮一室整洁光鲜的摆设,也清清楚楚照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说实话,我不怕常年遗憾,不怕日夜煎熬,不怕余生被愧疚反复折磨。
我唯独怕,怕连她最后这点笨拙的字迹、藏了一辈子的心事、隐忍了一生的温柔痕迹,都要彻底从我生命里剥离、流失、彻底消散。
我缓缓瘫坐在椅上,脊背塌陷,整个人卸了所有力气,怔怔盯着空荡荡的桌面。胸腔闷堵得厉害,呼吸发沉,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我已经弄丢了她的人。
难道连她最后的温柔,我也要彻底弄丢吗?
就在我失神僵坐、浑身发冷的瞬间,桌面静音搁置的手机骤然亮起。
屏幕白光突兀炸开,一条陌生的本地短信弹窗而出,瞬间攥住了我所有的视线,连呼吸都被迫停滞。
【您好,老屋整理遗物时,发现四张信纸,暂为保管,麻烦您抽空回来取一下。】
短短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多余解释,来源不明。
我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发紧,一个诡异的念头,顺着冰凉的血液,瞬间蔓延至全身。
老屋的遗物,早就全数清点完毕,所有人都已撤离。
到底是谁,还留在那座空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