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的冰箱和循环增压泵怎么还没到?你不知道冰箱坏了,食材会很容易变质吗?”
哪怕自己万分谨慎,减少剂量。
从一天两次减至一天一次。
仍是低估了这威力。
记忆褪去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主管上一秒说的事情,要是不马上拿笔记下来,下一秒就会忘了。
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决定停药。
眼睛盯着手心里的一粒药看,看了几秒,她呆住了。
只觉得有什么事要做,刹那间,回过神来:该吃药了。
正要放进嘴里,水杯被夺了去。
是程殊。
被他一下子岔开注意,她又去抓那瓶药。
程殊的眼睛扫视那瓶胃药。
脸色顿时大变,“你没事吃什么药?”
飞快把药盒夺走,收进口袋里。
他问了她很多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有成瘾性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答不出。
是真的答不出来。
某些重要记忆渐渐变成苍白的样子。
他转到她身前,看着眼前明显有问题的陈想。
程殊忍耐不住,“我带你去找李医生看看,走——”
“不去,我那就是胃痛。”对了,一定是胃痛,所以才要吃胃药。
拉她到了问诊室,陈想站在门背后,吵闹着不肯进去。
于是,程殊只能一个人进去。
“程总,你来了。”李医生站起来,要给他倒茶。
程殊在她对面坐下。
拨开茶杯。
“程总,难不成是怕我在你的茶水中放毒吗?”
程殊从口袋里取出一瓶药。
“说说吧,是谁逼你的?”
“没有。”
“没有?”他眼底掠过一抹厌恶,“你想怎么样?”
“我想见院长。”
“喔,”他皱着眉问:“院长出远门了,你找他办什么事?”
“不是大事情,”李医生说:“要是程总愿意出手,我见不见院长都行,一切都看程总的意思如何?”
他很不耐烦的看着她:“我的意思?你给陈想吃那种药,我正想向你讨教这是何意?”
“我知道,我做的孽已经够多了,多一件少一件,没有意义。”李医生把病历推过去。
他翻开一看,一张照片正好掉出来。
照片上,一个妈妈抱着一岁左右的小男孩,上面写着一排小字:
豆豆一岁生日快乐!
看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在同他讲条件。
“我要见毛豆。”
他用指尖敲击着照片,“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让我们通话。”
“李丹,你没有这种权利要求我。”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这九年,我在这里所见过的罪恶,所做过的罪恶,我想起来自己都会做噩梦,但我做的孽,我自己负责任,不像你们,祸移子女身上,还装出一副虚伪仁慈的嘴脸。”
“药,”程殊青筋爆出,“吃过药的人会怎么样?”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李医生停了停,视线转向门口的陈想:“此药入口甘甜,回味苦涩,你就算万分小心,也难免为其所伤。人要是什么都忘了,不是很好吗?”
“你说,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程殊气极,粗暴地扯着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放开喉咙,大笑:“只要一旦沾染上,大脑就会形成肌肉记忆,只记得吃药,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要是我儿子出事,我保证,一定会让那个智障给他陪葬。”
所有情绪立刻被另外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所淹没。恐惧。
恐惧陈想会变成她说的那样。
会忘了他,甚至把他们之间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
但瞬间又清醒了——
“她不是智障,她才不是你失败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