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白峙冷冷地戳破他,“以前没有我,你一样哪里都去。”
“以前是以前!”林惟谦立刻提高声音,急切地辩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委屈,“以前我不懂!不懂那种离了你心里就空落落、看什么都没劲的感觉!我混蛋,我承认!但也就对你混蛋了那么一次!真的!喜欢人喜欢到这种地步,你也是独一份!这么掏心掏肺、死皮赖脸地追人,你更是第一个!所以,阿努……”
他向前凑近了些,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目光灼灼地看进白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认真:“……要不要当哥的这唯一的一个?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勾勒出两人近在咫尺的轮廓。一个眼神炽热执着,一个面容晦暗。
白峙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惟谦,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要”或“不要”。
只是,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然后,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林惟谦那双仿佛盛着星辰大海、此刻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疏离,吐出两个字:“让开。”
林惟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期待的火苗摇曳了一下,但并没有熄灭。他知道,不能逼太紧。今天“一起吃饭”和“当唯一”的提议都被拒了,但“一起走”似乎……没有当场严厉拒绝?
这就算进步!
他非常识趣地、立刻把卡着门的脚收了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灿烂的、带着点无赖劲儿的笑容,对着已经重新开始关门的白峙,提高声音,欢快地说:“好嘞!哥明天等你啊!早点休息,阿努!晚安!”
“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隔绝了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林惟谦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看着手里两人份的日料外卖,耸耸肩。行吧,自己吃就自己吃,正好饿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回了自己家。关门前,还特意又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和门口那束新鲜的红玫瑰。
明天,就能“绑架”他一起飞了。
四舍五入,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成功的“约会”了。
林惟谦美滋滋地想着,觉得嘴里的刺身都更甜了。
而对门内,白峙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林惟谦那句“要不要当哥的唯一一个”,和那句欢快的“明天等你啊”。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生吞玫瑰时,花瓣的涩意。
唯一……吗?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明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玄关处,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早已收拾好的登机箱。
第二天一大早,林惟谦就精神抖擞地敞开了大门,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对门。早餐的外卖都到了,对门却依旧静悄悄。
“还没起?不像他作息啊……”林惟谦嘀咕着,又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时,直到他必须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他匆匆跑进厕所,心里还惦记着,可别错过“绑架”时机。
等他解决完个人问题,神清气爽地回到门口,对门依然紧闭。
“不对劲。”林惟谦先按了按门铃,没人开门,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回屋,抓起手机,点开了连接在自家门口、但角度巧妙到足以覆盖对门大部分区域的隐藏式监控APP。
回放画面快进。时间显示就在他刚才去厕所的那不到三分钟里——
对面门开了。
白峙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休闲装,身高腿长,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小半张脸。他拖着一个低调的银色登机箱,头也没回,径直走向电梯,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我靠!这么躲着我?!”林惟谦看着监控画面,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咬牙切齿,俊脸都有些扭曲。亏他一大早跟个傻子似的在这儿蹲守,结果人家算准时间,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溜了!
“行,白峙,你行!”林惟谦磨了磨后槽牙。他二话不说,冲回房间,一把拎起早就收拾好放在门口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冲出门,一边用手机联系司机,一边恶狠狠地想:躲?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机场VIP候机室。
文君带着这次参与溯光拍摄的几个模特正在候机,看到白峙独自拖着箱子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他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白峙?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跟林少的私人飞机走吗?”
白峙将鸭舌帽往上抬了抬,言简意赅:“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就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VIP候机室里,还是让旁边几个同样准备出发的模特听得清清楚楚。几个年轻男模女模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在白峙身上打了个转,心思各异。
羡慕是有的,毕竟林惟谦代表的资源和人脉,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金山。嫉妒更是难免,白峙才回国多久,就搭上了这么一尊大佛,还一副不情不愿、清高自持的样子,装给谁看呢?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打量着这位传闻中被林三少金屋藏娇还公开宣示主权的人。
白峙对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恍若未觉。他早已习惯了镜头和目光,只是安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沉默地等待着。他今天这身黑色装扮,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却又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直到广播通知登机,他随着人流,检票,走过廊桥,进入宽敞的头等舱。品牌方对这次拍摄很重视,给模特们定的都是头等舱。白峙找到自己的靠窗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他侧过头,望向舷窗外。机场跑道在晨光下延伸向远方,巨大的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不知道林惟谦……现在是不是还傻乎乎地开着门,坐在门口等他?发现他跑了,是暴跳如雷,还是……会一直等下去?
这几天,他偶尔会悄悄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只要林惟谦在家,几乎总是敞着门,有时坐在椅子上“盯梢”,有时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打游戏,连吃外卖也非要搬到门口,对着他的方向,吃得津津有味。那副固执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
正当他思绪有些飘远,想象着林惟谦敲门无人应、可能气急败坏又失落的样子时——
“嗨!”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一秒的声音,在他旁边的过道上响起。
白峙猛地转过头。
只见林惟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座位的过道上。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下身是条黑色的修身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时髦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却更凸显出他优越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嘴角勾着一抹又野又痞的笑容,正微微歪头,透过墨镜上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躲我啊?”林惟谦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点戏谑。他一屁股坐在了白峙旁边的座位上——那原本应该是另一个模特的座位,但显然,林大少“稍微调整”了一下。“那能让你躲着吗?”
他摘下墨镜,随手插在衬衫口袋里,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直直看向白峙有些愕然的侧脸,慢悠悠地补充道:“哥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你的航班号,座位号,我一清二楚。惊喜吗?”
白峙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涟漪瞬间被一阵别的情绪取代。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长长的睫毛低垂。
“你……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林惟谦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接过空姐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随口反问。
“……”白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机舱里其他陆续登机的人,尤其是艺林那几个模特,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瞧,看着这两位容貌气质都极为出众的男人坐在一起,一个慵懒含笑,一个冷冷清清,气氛微妙得引人遐想。
林惟谦擦完手,将毛巾递给空姐,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白峙完美的侧脸轮廓。他似乎明白了白峙在问什么,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自嘲,却又异常坦诚:“追人吗?那你可想错了。”
他身体微微向白峙那边倾斜,拉近了距离,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和认真:“就拿送花来说吧,除了我妈,你是头一个收到我林惟谦送的花的。搬人对面去?哈,以前那些露水情缘,别说对门,同一个小区我都嫌近。亲自跑去人家公司,就为了看人一眼,安排这安排那?想都别想,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来见我。”
“哥以前吧,走肾不走心。是挺渣的哈。但不谈感情,银货两讫,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欠谁,干干净净。”
他忽然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白峙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但你不一样,阿努。”
“我对你是真喜欢,喜欢到心肝脾肺肾都疼的那种喜欢。想跟你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牵着手逛街,窝在家里看电影,吵吵架,再和好……分手?”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谁敢提分手,我砍死他。当然,我保证不会是我提。”
他退开一点点,白峙终于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执着到近乎偏执的脸。他放缓了语气,带上了近乎撒娇的意味:“所以,阿努,考虑一下?嗯?”
周围,隐约能听到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女模,看着林惟谦那张在机舱顶灯下愈发俊美逼人、带着痞笑和深情的脸,又看看白峙那清冷绝伦、被“调戏”得耳根似乎隐隐泛红的侧脸,忍不住捂着嘴,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另一个男模则暗自咋舌,林三少这追人的架势,这颜值,这气场,这谁顶得住啊!
而此刻,被公开处刑般撩拨的白峙,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他感情经历简单到可怜,第一次就撞上林惟谦这个顶级玩家兼混蛋,被伤得体无完肤。后来学“坏”了,也只学了个皮毛,走肾不走心,空有皮囊和技术,内核里对感情其实依旧是个不知所措的“小白”。
面对林惟谦这番直白、热烈、霸道又坦诚、甚至带着点无赖的追求,他那些冷漠的防御,仿佛瞬间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最终,只能再次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用后脑勺对着林惟谦。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轻轻蜷缩了一下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林惟谦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非但不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只要阳光(死缠烂打)和水(不要脸)给够了,总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他不急。
反正,人在他旁边,跑不了。